午后三点，阳光还停在会议桌中央，像一块融化的黄油，慢慢浸透《烟火新生》的剧本封面。林晚把手机从自拍模式退出来，朋友圈刚发完那张三人合影，配文是“今天我们为同一个名字达成共识”，点赞还没破百，评论区已经冒出几个熟悉头像。
手机震动，来电显示：**陈默**。
她顺手点开免提，声音清亮：“哟，影帝大人，您这会儿不拍戏，蹲哪儿偷听我们吵架呢？”
“我用得着偷听？”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你们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叔，架着手机直播半小时了，标题就叫《顶流为爱改名》，现在热搜第三，我都刷到两条推广位了。”
周燃正靠在窗边翻笔记本，闻言抬眼，眉头一拧：“谁让他直播的？”
“人家也没说错。”林晚捏了捏围裙角，嘴角翘着，“我们确实是吵了半小时才定下来。”
“不是‘我们’。”周燃纠正，“是你和张导吵，我在旁边当裁判。”
“那你判得还挺偏心。”她斜他一眼，“每次我说‘空’，你就点头；张导一提新名字，你就摇头。”
“我那是专业判断。”他转着手上的婚戒，语气一本正经，“比如《热锅上的早晨》，一听就是烂片预定。”
陈默在电话那头笑出声：“行了周大制片人，你别装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美得很——终于能把‘林小碗’三个字塞进项目组了。”
林晚一愣：“你还知道这事儿？”
“你忘了？”陈默语气轻下来，“那天你在片场教新人哭戏，说‘想一个让你心口发紧的人’，我就在监控室看着。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盒饭姐，你是真从泥地里长出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燃没说话，手指停在婚戒上，目光落在林晚身上。
她低头笑了笑，嗓音有点哑：“那顿饭才三十块，你还记到现在？”
“不是钱的事。”陈默认真道，“是我拍《暗夜》那会儿，连续熬了十七天夜戏，脑子里全是台词、走位、情绪爆发点，整个人像根绷断的弦。那天我溜进你餐车，连吃三份蛋炒饭，你一句话没多问，只说‘加辣加蛋，记得开发票’。”
林晚噗嗤一笑：“那是我怕你赖账。”
“可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低了些，“那是我三年来第一次，觉得吃饭是件开心的事。不是任务，不是补给，就是……纯粹的香。”
周燃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假装整理西装领口：“所以你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抢女主哥哥这个角色的？”
“都可以。”陈默答得干脆，“反正我也闲着，经纪人天天催我接综艺，我说不去，我要去演个有烟火气的哥。”
林晚笑出酒窝：“你确定你能演好？我哥可是能单手颠锅、骂城管像骂亲爹的狠角色。”
“难度不大。”他语气自信，“我小时候在菜市场帮工过，会杀鱼，会剁骨，还会用方言骂人——要不要我现在给你来一段？”
“打住！”林晚摆手，“再怎么说你也是影帝，别把自己说成街头混混。”
“可这剧不就要这种人？”陈默反问，“不是光鲜亮丽的精英，是早上五点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普通人。你信不信，等我化完妆，站你餐车旁边，没人认得出我是谁。”
周燃终于忍不住插话：“那你先过我这一关。”
“哦？”陈默乐了，“制片人同志要亲自面试？”
“不用。”周燃淡淡道，“我只要提醒财务，男配角薪酬打八折，抵你当年那顿饭钱。”
“你可拉倒吧！”林晚瞪他，“人家陈老师是友情加盟，你还扣工资？”
“友情？”周燃挑眉，“他当年偷吃我老婆做的饭，现在还想演我大舅哥？这叫什么友情，这叫图谋不轨。”
“喂！”陈默在电话里喊，“我那是被你逼的！谁让你当初威胁她签‘专属厨师协议’，搞得全组都知道她做饭好吃，我不去蹭一口，难道等着别人抢？”
林晚差点呛住：“等等，你们俩这意思，我那餐车是你们明争暗斗的战场？”
“客观事实。”周燃耸肩，“他第一次偷吃，被粉丝拍到热搜第一；第二次蹲点，被狗仔写成《影帝沦陷路边摊》；第三次直接带助理组团来，说是‘团建采风’。”
“那叫市场调研！”陈默反驳，“我得研究群众真实生活状态，才能演好底层人物！”
“你调研个鬼。”周燃冷笑，“你调研的是她锅里的蛋花。”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火药味十足，可林晚听着听着，笑得前仰后合。
她靠在椅背上，一手捂嘴，一手拍桌：“行了行了，你们俩够了啊，一个两个都三十好几的人，为顿饭争风吃醋，也不嫌丢人？”
“我没争。”周燃立刻撇清，“我只是在履行制片人职责，控制预算。”
“那你先把你自己那份盒饭钱结了。”她翻白眼，“上个月你连吃二十八天，说好转账一直拖着。”
“我那是投资。”他理直气壮，“支持初创餐饮品牌发展。”
“你再胡扯，明天起我给你吃素炒白菜。”
“别！”他立马举手投降，“我今晚就转。”
陈默在电话里听得津津有味：“哎哟，原来你们还有私人账目？那我这顿是不是也该算利息？那天我可是吃了三份，加辣加蛋，外加一瓶冰镇酸梅汤。”
“算！”林晚笑眯眯，“利滚利，十年后你还清。”
“那我得演个长寿男配。”他叹气，“争取活到续集。”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笑声搅动了一下，连阳光都显得更轻快了。
林晚收住笑，正了正身子：“说真的，陈老师，你真想演这个角色？”
“真想。”陈默声音沉下来，“不只是因为那顿饭。我是觉得……这个故事里的人，我都认识。那个蹲在餐车后换鞋的女孩，那个被骂‘心机女’躲在角落哭的新人，那个一边试戏一边数盒饭钱的姑娘——她像我妹妹，也像我曾经想保护却没来得及保护的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燃站在窗边，没回头，但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转婚戒。
林晚眼眶有点热，但她马上咧嘴一笑：“行啊，人情贵重，得慢慢还。这次演不好，下次还得请我吃饭，双倍加蛋。”
“没问题。”他爽快答应，“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杀青宴那天，你得亲手做一桌家常菜。”
“可以。”她点头，“但得加钱。”
“加多少？”
“看你演技。”她眨眨眼，“演得好，免费；演砸了，按市价收费，外加精神损失费。”
“成交！”陈默朗声笑，“那我现在就开始背词了，争取让导演夸我‘比周燃自然多了’。”
“你少来。”周燃终于回头，语气傲娇，“我NG十次是因为心跳太大，你要是也能被导演骂‘心跳声盖过台词’，我才服你。”
“那容易。”陈默嘿嘿笑，“我到时候抱着她的盒饭进组，保证每场戏都心潮澎湃。”
“你敢！”林晚作势要抢手机，“再胡说八道我把你拉黑！”
“拉黑也没用。”他得意洋洋，“我已经让助理存了你十种不同口味的饭盒照片，准备贴墙上当表演参考。”
“你这是骚扰！”
“这叫艺术追求！”
周燃冷哼一声：“我看你是饭瘾犯了。”
“差不多。”陈默坦然承认，“其实我打电话，一半是为角色，一半是……饿了。”
林晚一愣，随即笑弯了腰：“你堂堂影帝，现在跟我讨饭吃？”
“不是讨。”他认真道，“是预约。下一份蛋炒饭，能不能留给我？就按老规矩，加辣加蛋，少盐多葱花。”
“行。”她点头，“明早六点，片场见。不来不候。”
“肯定到。”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温和，“谢谢你们，让我还能参与到这样的故事里。”
林晚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燃走到桌边，拿起自己喝空的奶茶杯，随口问：“听说你最近在减脂期？”
“是啊。”陈默叹气，“鸡胸肉吃到想吐，教练说再吃一个月就能上杂志封面。”
“那正好。”周燃勾唇，“我们剧组营养均衡，管饱不管胖。”
“你这是欢迎我？”
“不是。”他摇头，“是警告你——别抢我老婆的 spotlight。”
“放心。”陈默笑，“我对 spotlight 没兴趣，我对炒饭有兴趣。”
林晚笑着摇头，把手机放回桌面，屏幕还亮着，是刚才发的朋友圈截图。点赞数涨到了两百多，底下有人留言：“原来顶流私下这么黏人？”“求公开更多幕后！”“陈默老师也来了？这阵容稳了！”
她抬头看向周燃，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柔和，嘴角微扬。
“怎么？”她问。
“没什么。”他走过来，顺手把她的保温杯盖拧紧，“就是觉得……这项目越来越像回事了。”
“本来就是正经项目。”她哼一声，“不是你一时兴起写的爱情日记。”
“可它确实是从一顿饭开始的。”他低声说，只有她听见。
她耳尖悄悄红了，低头假装整理剧本，把那张写着“情书”的小纸条压在最下面。
窗外，风吹得餐车帆布轻轻晃动，像在招手。
会议室里，奶茶杯还摆在桌上，杯壁凝着水珠，阳光照进来，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层糖霜。
陈默的声音最后一次从手机里传来：“对了，我让助理把简历发你邮箱了，记得查收——影帝版，附赠三年饭卡使用记录。”
“收到。”林晚笑，“我会认真考虑的，毕竟……你可是我们最早的忠实顾客。”
“那必须的。”他豪气干云，“从今往后，我就是‘烟火计划’终身荣誉吃货。”
“行，回头给你颁个奖。”
“奖品是什么？”
“限量版饭盒。”她眨眨眼，“印着你偷吃被抓拍的丑照。”
“你狠！”他哀嚎，“那我撤回简历！”
“晚了。”周燃拿起手机，故意按下发送键的声音，“已读。”
“你们俩联手欺负我！”
“这叫团队协作。”林晚笑，“欢迎加入《烟火新生》，陈默老师。”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清晰的笑声，爽朗、温暖，像是穿透了所有浮华与伪装，直抵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好。”他说，“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