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女人在三楼窗口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
林笑笑站在医院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打鼓。告示牌上写着“今日直播专场,观众请从侧门入场”,她昨晚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你确定不是你写的?”她又问沈夜。
沈夜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低头喝咖啡:“确定。”
“那会是谁?”
“这栋楼的主人。”
林笑笑转头:“仁爱医院还有主人?不是关了吗?”
“关了,但没废。”沈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大门左侧的墙壁。那里挂着一块铜牌,被藤蔓遮住了一半,露出几个字——“仁爱医院管理处”。
她走过去拨开藤蔓,铜牌上刻着一行小字:“本建筑由阴间资产管理局代管。”
阴间资产管理局?
“叮!系统提示:仁爱医院隶属于阴间资产管理局,等级B级灵异地点。直播需获得授权,否则视为入侵。”
“入侵会怎样?”
“轻则赶出,重则魂飞魄散。”
林笑笑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沈夜:“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红裙女人刚才挥手,是在打招呼还是在警告?
张三飘过来,叼着烟,表情难得严肃:“老板,这个医院不对劲。昨晚那些鬼,今天一个都没看见。”
林笑笑环顾四周。院子里确实很安静,没有昨天那个拎输液瓶的老头,也没有黑眼白大褂。连荒草都像被修剪过,整整齐齐。
“他们在准备。”沈夜说。
“准备什么?”
“看你直播。”
话音刚落,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后站着一个人——不对,是鬼。穿灰色制服,戴鸭舌帽,胸口别着工牌:“仁爱医院·引导员”。
“林笑笑小姐?”灰制服问。
“……是。”
“请跟我来。您的直播区域在一楼大厅,设备已调试完毕。”
林笑笑跟着他往里走,沈夜跟在后面。经过走廊时,她看见两侧的病房门全开着,每间里面都坐着鬼,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齐刷刷地看着她。
一个老太太鬼冲她招手:“闺女,加油啊,我押了你赢。”
一个小男孩鬼举着手机:“妈妈快看,阳间人真的来了!”
林笑笑头皮发麻,加快脚步。
一楼大厅完全变了样。昨天还满地碎玻璃、病历本、翻倒的轮椅,现在干干净净,正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架着专业直播设备——补光灯、麦克风、手机支架,一应俱全。
桌子旁边还有一个零食架,上面摆着薯片、可乐、还有一束彼岸花。
“这是……”林笑笑愣住了。
“红姐准备的。”灰制服说。
“红姐?”
“三楼那位。她是这儿的代理管理员。”
林笑笑想起红裙女人,想起她说的“别去地下室”,想起她口型的“他还活着”。
“她认识我奶奶?”
灰制服没回答,退到墙角站好,表情恭敬。
林笑笑坐下来,手摸到桌上的麦克风,金属质感冰凉。补光灯亮着,把她的脸照得惨白。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现场阴气值浓度 156,安全阈值 100,建议尽快开始直播。”
“观众呢?”她问。
橘总弹窗:“阴间观众已就位,数量统计中……当前 523人。”
523,离 1000还差一半。
“阳间观众呢?”
“0。你还没开播。”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打开直播软件。熟悉的界面弹出来,房间号还是 888888,直播标题自动填充为:“我在阴间开直播公司·仁爱医院专场”。
她看了一眼沈夜。他站在墙角,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你站那么远干嘛?”
“不影响你直播。”
“那你来干嘛的?”
“看你。”
林笑笑噎了一下,对着镜头挤出一个笑:“大家好,我是笑笑。今天带大家参观仁爱医院。”
直播间人数跳了一下——1、5、12、37。
弹幕开始飘:
【用户“三缺一”进入直播间】
【用户“彼岸花不花钱”进入直播间】
【这个主播长得挺可爱啊】
【昨晚那个手机被捏碎的就是她?】
林笑笑假装没看到最后一条,站起来,拿起手机:“我们先从一楼开始。这边是挂号大厅……”
话没说完,楼上传来一声哭。
“呜——”
很轻,但整栋楼都安静了。
弹幕瞬间炸了:
【什么声音?】
【楼上有人哭?】
【这不是废弃医院吗?】
林笑笑抬头看天花板。哭声来自三楼,和昨晚公司三楼的声音一模一样——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有人把嘴捂住了,但还是漏出声音。
“系统,上面什么情况?”
橘总弹窗:“检测到声源:三楼走廊尽头。阴气值浓度:无法检测。”
无法检测是什么意思?
林笑笑看向灰制服:“红姐在哭?”
灰制服低着头,不说话。
她看向沈夜。沈夜的表情终于变了——眉头微微皱起,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林笑笑看清了他的口型:
“不是她。”
不是红姐?那是谁?
哭声越来越大,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放声大哭。声音很年轻,像个小女孩。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上去看看!】
【别去!三楼有东西!】
【我赌 50块她不敢上去】
【100块,她肯定去】
林笑笑咬了咬牙,往楼梯方向走。
张三飘过来拦她:“老板,别去。昨晚那个小女孩鬼,就在上面。”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林笑笑绕过他,踩上第一级台阶。楼梯间的灯没开,只有补光灯从大厅照过来,在她前面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她走了几步,发现台阶上刻着字——和昨天一样:“你确定你要上去?”
但她今天没犹豫,直接跨过去。
二楼走廊很暗,两侧病房门关着。她经过时,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红光,像有人在里面点蜡烛。
走到三楼楼梯口,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姐姐,你来了。”
林笑笑握紧手机,往前走。
走廊很长,尽头有一扇门,白色的,门把手上系着一条红丝带。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
门没锁。
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没有窗户,墙上贴满了画。画的都是同一个主题: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地上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低着头,头发遮住脸。
和昨晚公司走廊里那个,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林笑笑蹲下来。
小女孩抬起头。
脸是正常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是粉色的。如果不是皮肤白得透明,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孩子。
“我叫小满。”她说,“你是林笑笑?”
“你认识我?”
“奶奶说过你。”小满伸出手,掌心有一张照片。
林笑笑接过来——照片里,奶奶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公司门口。小女孩的脸,就是眼前这个小满。
“你住在公司三楼?”林笑笑声音发紧。
小满点头。
“你是奶奶的……”
“孙女。”小满说完,抬起头,眼睛红了,“姐姐,奶奶死了,是不是?”
林笑笑喉咙像被掐住了。
她想起遗书里那句“阴间需要你,比你需要阴间更多”。
想起员工们说“三楼有东西”。
想起那张没写名字的牌位。
“你是我妹妹?”她问。
小满没回答,指了指照片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