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二分，实验室门口的托盘还冒着冷气。
林婉儿已经站在那里了。她没敲门，也没叫人，只是盯着那排刚封装好的蓝色药剂看了两秒，转身对身后的三个后勤助手说：“按B区预案，搬走，设点，发药。”
没人问陈峰去哪儿了，也没人问这药能不能用。这两天大家都知道老陈在闭关研究解毒剂。现在药出来了，轮到她来安排。
第一站是医疗区走廊口。本来只是个通道，现在已经挤满了人。到处都是咳嗽声、哭闹声，还有人大声喊：“我孩子都晕过去了，怎么还不打针！”几个医护人员拦在门口，满头是汗，嗓子都快喊哑了。
林婉儿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转了下耳钉。
她没有直接上前，而是绕到侧面仓库，刷权限卡打开储物柜，拿出三台便携冷藏箱，“哐”地放在地上：“加三个发放点，东侧维修通道、北面洗衣房前坪、中央食堂后门。马上去搭棚子，挂牌子，每个点配两个护士和两个安保。”
助手愣了一下：“可是……主通道这边怎么办？”
“主通道留一个窗口，只给重症病人转运。”她说得很干脆，“人都挤在这里，空气不好，万一有没发现的感染者，我们救人的地方反而会害人。”
说完她就往主发放点走。手里多了个扩音器，按下开关时发出“滋啦”一声。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NTD-01解毒剂已经准备好，一共五十支。优先给昏迷、呼吸困难和高烧抽搐的人用。轻症患者按登记顺序来，两小时内都能用上药，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立刻喊起来：“凭什么啊！我老婆咳了一夜，为什么不算是重病？”
林婉儿没急，把冷藏托盘往前一推，蓝莹莹的小瓶在光线下闪着光：“你们看清楚，只有五十支。我们不是藏药，是怕乱套。每耽误一分钟，就有更多人病情加重。想救家人，先别让我们这些救人的人被挤倒。”
她顿了顿，又说：“我是林婉儿。我爸说过一句话——越是难的时候，越要守规矩。不然跟野兽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出，很多人低下头。一个像老兵的男人挥了挥手：“行了都散开！听她的！谁再闹，我先把他绑了！”
人群开始松动，慢慢排起了队。
林婉儿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湿的。她低头看表，七点十八分，第一批发放点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正准备联系通讯组广播通知，忽然左边传来“扑通”一声。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五六岁的孩子跪在地上，脸色发白：“求你们……孩子喘不上气了……能不能先打一针……就一针……”
周围人围上来，有的劝，有的跟着喊：“让她先治吧，孩子真的不行了！”
林婉儿快步走过去，蹲下摸孩子的额头，很烫，呼吸短促，嘴唇有点发紫。她抬头问护士：“登记了吗？”
“查了，排在第二批，大概八点十分。”
“提前。”林婉儿直接说，“送去预检区，做血氧检测，准备用药。另外通知主点，把这个家庭的信息插进重症队列。”
护士犹豫：“这……会不会引起混乱？”
“总比让他们集体下跪强。”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去说。”
她拿起扩音器，走到人群前面：“刚才那个孩子情况紧急，我们已经安排提前治疗。这不是破例，是我们应急流程的一部分。如果你们身边有人突然变严重，请立刻举牌，我们会现场判断，符合条件的一样处理。”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我知道大家都很难受。但这药是陈峰老师熬了三天才做出来的，不是随便能拿的。我们要对得起他的努力，也要守住排队的秩序。”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小声说：“人家也没藏着啊……真是我们太着急了。”
林婉儿没回应，转身去了生活区的临时广播站。进去前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打印名单——这是昨晚整理的居民健康档案，按区域分好，每人有编号，连宠物都记了（比如“张婶家狗有哮喘史”）。
她把名单贴在控制台边，打开广播系统。
“这里是避难所公共事务组，我是林婉儿。现在通知第一条：解毒剂分发工作已在七点二十分开始，五个发放点同时进行。还没登记的居民请尽快去所属片区窗口录入信息。再说一遍，不要聚集，不要推挤，每个人都有份。”
广播播完一遍，她又加了一句：“顺便说一下，食堂今天恢复热食供应，有小米粥和蒸红薯，十点开饭。孩子们，撑住，马上就能吃上热的。”
说完她自己笑了笑。
走出广播站时，阳光照在广场上。几个小孩被家长带着玩跳格子，虽然穿得厚，但脸上没了昨天那种害怕的样子。
药还在继续发。
第三批轻症用药结束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三分。
最后一个领药的是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过来，接过药瓶后鞠了一躬：“闺女，谢谢你，让我们活得像个人样。”
林婉儿一怔，笑着摇头：“您别谢我，谢那个在实验室熬秃头的陈博士。”
老人咧嘴一笑：“他炼药，你发药，都是好人。”
她没接话，只说：“明天早上六点统一复查血样，有任何不舒服记得上报。”
送走最后一波人，她站在行政指挥室门口没进去。
身后是慢慢恢复生气的避难所：有人晾衣服，有老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哨兵靠墙打盹，枪还握在手里，但神情放松了。
她抬手看表，十点零七分。
药发完了，警报灯也关了，照明回到日常模式，连通风声都变得柔和。
助手跑来汇报：“五个点全部清场，没有冲突，剩下的两支备用剂已存入高压冷藏库。”
“嗯。”她点点头，“把登记数据同步给医疗组，今晚出一份分发报告。”
说完她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食堂门口排起的长队，听着孩子们吵着要多加红薯。
手指又转了下耳钉。
然后轻轻说了句：“这才像个家。”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通风管上，抖了抖翅膀，蹦了两步，叼起半块压缩饼干碎屑，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