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九龄最后那句话,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他是什么意思?
那幅画里,到底藏着什么?
我回到听雨楼。薛冰和司空摘星都跟着我。
“拿出来吧。”司空摘星一脸好奇,“那幅画。我也想看看。”
我打开画轴。
那是《百鸟朝凤图》,金鹏王朝宫廷画师的手笔。画面上,百鸟环绕着一只展翅的金凤凰,栩栩如生,笔触细腻。凤凰的眼神里,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
“这画有什么特别吗?”司空摘星凑近看。
“看不出来。”我摇头,“但金九龄为了它,连八十万两官银都不要了。说明这幅画的价值,远在官银之上。”
我把画翻过来,检查画背。没有夹层。
又检查画轴,也是实心的。
薛冰接过画,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画面。
“笔触很奇怪。”她说,“你看这里——凤凰的羽毛。这一笔的方向,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有一根羽毛的笔触方向,和其他羽毛相反。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这画里有东西。”薛冰说,“但不是藏进去的。是画上去的。”
她拿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颜料表面刮了一下。
刮下来的不是颜料粉末,而是一层薄薄的蜡。
“蜡封?”我接过小刀,也刮了一小片。确实是蜡。
有人在原画上又画了一层。
我用烛火轻轻烘烤画面。蜡层开始融化,下面透出了别的颜色。
一炷香后,蜡层全部融化。
《百鸟朝凤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全不同的画。
画上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宫装女子,凤冠霞帔,正是上官金虹。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另一个,是黑衣男子,腰间别着凤凰玉佩,单膝跪地,正接过那个婴儿。
那个黑衣男子,是我父亲。
画的下方,有两行小字:
“吾儿陆小凤,此女即汝之妹。汝父陆天明临死所托,望汝护她周全。”
我愣住了。
薛冰也愣住了。
司空摘星张大了嘴。
“你……你有个妹妹?”
我不知道。
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画面上的婴儿,被人从上官金虹怀里递给我父亲。那是我妹妹?
可上官金虹的女儿不是上官丹凤和上官雪儿吗?
不对。
上官丹凤说过,真正的丹凤公主五十年前就死了。她只是继承了丹凤这个名字的复仇者。
那上官金虹真正的女儿,在哪里?
“薛冰,”我忽然转向她,“你姐姐是什么时候失散的?”
“十七年前。”薛冰不明白我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我五岁,姐姐七岁。一个蒙面人闯进神针山庄,把我姐姐抢走了。我父母追出去,被那人杀了。”
“那个蒙面人长什么样?”
“我没看见他的脸。”薛冰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记得,他腰间别着一块玉佩。凤凰形状的。”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
正是那只展翅的金凤凰。
“是不是这个?”
薛冰盯着玉佩,瞳孔骤然收缩。
“就是这块。我永远也忘不了。”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
十七年前。蒙面人抢走薛冰的姐姐。杀死神针山庄庄主夫妇。
蒙面人腰间挂着金凤凰玉佩。
那是我父亲的玉佩。
可我父亲五十年前就死了。
不对。
他没有死。
五十年前,他确实被独孤一鹤出卖,被追兵围攻。但他没有死。
他活了下来,改名换姓,在江湖上行走。
十七年前,他去了神针山庄,抢走了薛冰的姐姐。
然后,把玉佩留在了某处。后来独孤一鹤捡到,说是我父亲临死前交给他的。
一切都对上了。
父亲没死。
他只是躲起来了。
而他躲起来的理由——
是保护那个婴儿。
那个上官金虹托付给他的、我的妹妹。
“薛冰,”我抓住她的肩膀,“那个被抢走的姐姐,不是我父亲杀的。他是去救她的。因为你姐姐——可能就是上官金虹的女儿。也就是我父亲的养女。我妹妹。”
薛冰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胡说什么?神针山庄庄主是我亲生父母——”
“我父亲杀了他们。”我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如果你姐姐真的是上官金虹的女儿,那她和金鹏王朝的秘密有关。有人会一直追杀她。你父母收留她,反而是把她置于危险之中。”
薛冰的身体在发抖。
“可他们养了她七年……”
“我知道。所以我欠你一个交代。我欠神针山庄一个交代。”我攥紧玉佩,“我会找到我父亲。我会查清一切。到时候,你想怎么处置他,都由你。”
薛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幅画,像一尊石像。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
“陆小凤,你这个案子,比我想的复杂多了。”
“是啊。”我说,“复杂到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查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上官雪儿。
她跑得气喘吁吁的,脸上又是兴奋又是慌张。
“陆小凤!我姐姐找到了!”
“哪个姐姐?”
“我真正的姐姐!母亲临死前说过,我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她还活着!”
同母异父。
上官金虹生的女儿,却不是金鹏王朝的血脉。
所以那个被托付给我父亲的婴儿,不是上官金虹和驸马生的。
而是——
上官金虹和另一个人生的。
那个人,就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