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没有直接去六扇门,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严独鹤的宅子。
开门的管家说严大人在书房。我径直走进去。
严独鹤正在灯下看账本,见我进来,放下笔。
“陆小凤?你不是在查绣花大盗的案子吗?”
“在查。但查着查着,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我坐下,“金九龄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严独鹤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六扇门总捕头,手段凌厉,办案如神。但也有人说,他私底下……不太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
“他的宅子,比平南王府还大。他的妾室,有十二房。他的日常花销,光是一天就要上百两银子。”严独鹤说,“一个总捕头的俸禄,就算加上各种赏赐,也撑不起这种排场。”
“所以?”
“所以他有别的财源。”严独鹤压低声音,“我查过。三年前,有一批官银在押送途中被劫。劫匪被抓了,但官银没追回来。后来那批官银,在江南的黑市上出现了。经手的人,是金九龄的远房亲戚。”
我的拳头攥紧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没有证据。”严独鹤说,“那个远房亲戚后来死了,死无对证。而且金九龄在朝中有人保着。我动不了他。”
我站起身。
“现在有证据了。我要去六扇门。”
“你一个人去?”
“不。”我看向门外的薛冰,“她陪我去。”
“还有我。”一个声音从屋顶传来。
司空摘星从房檐上倒挂下来,笑嘻嘻的。
“偷听别人说话,是你的专长吗?”我没好气地说。
“是啊。”司空摘星跳下来,“我还顺便偷了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信函。
“金九龄的私信。我上回去他家偷酒的时候顺手拿的。里面有他和盐商钱万三的通信。两人合伙倒卖私盐,赚了不少。”
我接过信函,翻了翻。
字迹、印章,都是金九龄的。
“司空摘星,你终于做了件好事。”
“我一直都在做好事。”司空摘星得意地笑,“只不过好的事,有时候需要用坏的手段做罢了。”
六扇门。
金九龄还在大堂里处理公务。看到我进来,他露出笑容。
“小凤,查到什么了吗?”
“查到了很多。”我坐下,把那些信函放在桌上,“金九龄,我们认识多久了?”
“八年了。”金九龄的笑容淡了些,“怎么忽然问这个?”
“八年。我替你挡过刀,你替我挡过箭。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我看着他,“可你呢?你当我是傻子。”
金九龄的表情凝固了。
“镇远镖局那八十万两官银,从一开始就是你盯上的。”我拿起一封信函,“你和钱万三合伙,想吞掉那批官银。但你需要一个替罪羊。于是你编造了绣花大盗。”
“陆小凤——”
“让我说完。”我打断他,“你穿着大红棉袄,假装瞎子,用绣花针打伤李虎,劫走了镖银。但你没有把钱拿走。你把钱藏在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准备等风头过去再取。然后你又劫了平南王府——但那批珍宝是幌子。你真正要的,是那幅《百鸟朝凤图》。因为你知道,画里藏着金鹏剑的秘密。”
金九龄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天,你打伤了自己,劫了六扇门的银库。”我继续说,“这样一来,你就成了受害者。所有人都会同情你。没有人会怀疑你。你甚至可以借机把我拉进来,让我帮你背这个黑锅。”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金九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是温和的、友善的,而是冷的,带着某种疯狂的得意。
“陆小凤,你果然很聪明。”他把桌上的信函推到一边,“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在这里揭穿我。”
话音刚落,大堂的门窗同时被撞开。
数十名黑衣人涌了进来,个个手持利刃。
“这些都是我养的死士。”金九龄站起身,“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薛冰扣紧银针。司空摘星摸向腰间的酒壶。而我,只是静静地坐着。
“金九龄,”我说,“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层?”
“什么意思?”
“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让严独鹤去找了总捕头上司。你的保护伞,现在应该已经在被审讯了。至于这些死士——”我笑了笑,“你回头看看。”
金九龄回头。
窗外,亮起了一盏盏灯笼。
那是六扇门的捕快。
带队的,是他的副手铁虎。
“铁虎是我的眼线。从你开始策划这一切的时候,他就在盯着你了。”我看着金九龄,“你的人,已经全部被缴了械。”
黑衣人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开始松了。
金九龄的瞳孔收缩。
“为什么?陆小凤,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不只是贪。你还栽赃给公孙兰。你要把罪名全推到她头上,让她当替罪羊。而你自己,准备带着八十万两官银和金鹏剑的秘密,远走高飞。”
我站起来。
“你太贪了。贪到把自己当成最聪明的人。可你不是。”
金九龄的脸色煞白。
忽然,他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绣花针,刺向自己的喉咙。
我出手。
灵犀一指。
两根手指夹住针尖,轻轻一折。
针断了。
金九龄愣在原地,然后颓然坐下。
“带走。”铁虎一挥手,捕快们涌上来。
金九龄被架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向我。
“陆小凤。”
“嗯?”
“那幅《百鸟朝凤图》,你拿到手了吗?”
“拿到了。”
“那你打开看过吗?”
“还没有。”
金九龄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
“那就好。我等着看你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