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的荒废织坊,已经废弃了十几年。
门口的招牌歪了一半,蛛网从门楣挂到台阶。走进去,满地都是散落的线头和破旧的织机。
我把红鞋子放在最里面那台织机旁边。
然后,等。
薛冰站在我身后,手指扣着银针。
“你觉得她会来?”
“不知道。但我赌她来。”
“为什么?”
“因为她也想知道是谁在冒充她。”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我抬起头。
一个红衣女子从房梁上飘然而下。
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面容精致,眉眼间有一种凛然的杀气。正是公孙兰。
“陆小凤。”她站在织机旁边,手里把玩着那只红鞋子,“你找我?”
“公孙掌门。”我拱手,“你应该知道最近城里出了一桩大案。”
“绣花大盗。”公孙兰淡淡道,“有人打扮得不伦不类,到处抢东西,还栽到我头上。”
“你知道?”
“当然知道。”公孙兰冷笑,“昨晚,六扇门派人来找过我。我没见。今天上午,金九龄本人来了一趟。我也没见。”
“那你为什么肯见我?”
“因为你带了一只鞋。这只鞋的主人,两个月前叛逃了。我一直没找到她。”公孙兰看着手里的红鞋子,“你在哪里找到的?”
“这是我朋友捡到的。他现在也不确定捡自哪里。”
公孙兰沉默了一会儿。
“陆小凤,我知道你在查案。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绣花大盗,不是红鞋子的人。也不可能是。因为我们不用针。”
“为什么?”
“因为针是用来缝东西的。而我们红鞋子——”公孙兰的眼神变得锋利,“只负责撕破东西。”
这个回答很有意思。
“公孙掌门,你能帮我找出真凶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他嫁祸你。如果不抓住他,你这口黑锅会越背越重。到时候,就算你想澄清,也没人信了。”
公孙兰盯着我看了很久。
“陆小凤,你确实会说话。但你说漏了一样。”
“什么?”
“你需要我帮忙,不只是因为这个。”她顿了顿,“还因为,你知道金九龄有事瞒着你。”
我的心一跳。
“你说什么?”
“金九龄。”公孙兰一字一顿,“那个受伤的总捕头。你不觉得他的伤太轻了吗?”
我愣住了。
“据他所说,他和绣花大盗正面交手。绣花大盗的绣花针,能无声无息地刺穿人的穴道,让李虎终身瘫痪。可金九龄呢?他只是皮肉伤。绷带缠得吓人,但伤口只伤及皮肉。”
“你怎么知道他的伤势?”
“我在六扇门有眼线。”公孙兰毫不讳言,“你以为红鞋子能在江湖上立足这么久,靠的是运气?”
我的心开始往下沉。
金九龄的伤。
确实,如果绣花大盗真的那么可怕,为什么金九龄只受了皮肉伤?
而且,六扇门的银库被劫,他身为总捕头,不但没有以死谢罪,反而还有时间请我来帮忙破案——
这本身就不合理。
“公孙掌门,”我沉声道,“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但我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公孙兰说,“我只说一件事。三个月前,有人出高价找上红鞋子,要我们帮忙劫一批货。我没答应。但那个人后来又找了别人。”
“谁?”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批货是官银。而那批官银的去向——”公孙兰看着我,“是六扇门。”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官银的去向是六扇门。
就是说,镇远镖局押送的那八十万两官银,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
而盯上这批官银的人,就在六扇门里。
“还有一件事。”公孙兰说,“平南王府失窃的那批奇珍,在案发前两天,就已经被转移走了。我去看过现场。真正被盗的,是一幅画。”
“什么画?”
“《百鸟朝凤图》。金鹏王朝皇宫里的藏画。据说画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金鹏剑真正位置的秘密。”
金鹏剑。
那把被我留在荒山裂口里的诅咒之剑。
原来平南王收藏的不是什么奇珍异宝,而是金鹏剑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藏在一幅画里。
“公孙掌门,”我深吸一口气,“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要什么。我只是不喜欢被人栽赃。”公孙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谁想让我当替罪羊,我就让他知道,真正的女魔头是什么样的。”
她丢给我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红鞋子的独门暗器。和金九龄伤口上的一样。你拿去对比一下吧。”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尾泛着幽幽的蓝光。
“告辞。”公孙兰足尖一点,整个人飘然而去。
织坊里重新安静下来。
薛冰看着我手里的盒子,脸色很不好。
“你相信她?”
“一半。”
“为什么一半?”
“她的消息很准确。但她主动找上我,一定有自己的目的。”我看着手里的银针,“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
“什么?”
“金九龄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