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一鹤死了。
金鹏侍卫们见首领已死,纷纷跪地投降。
灵堂里只剩下我和薛冰、司空摘星。
“结束了。”司空摘星长出一口气,“五十年的烂账,总算了结了。”
“不。”我说,“还没有。”
“还有什么?”
“上官丹凤和平南王的交易。”
我想起上官丹凤说过的那个局——她要带平南王去一个死地,同归于尽。
“她说过,宝藏已经被转移走了。那个地方,是一个陷阱。”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但她今天应该已经动身了。”
我转身冲出灵堂。
薛冰和司空摘星跟在我身后。
我们赶到京城时,已是深夜。
地下宫殿里空无一人。
上官雪儿蜷缩在龙椅上睡着了。波斯猫趴在她怀里,也睡着了。
我轻轻推醒她。
“雪儿,你姐姐呢?”
上官雪儿揉了揉眼睛。
“姐姐走了。她说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去哪里了?”
“她没说。但她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给我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陆小凤,我去赴母亲的约了。雪儿托付给你了。”
赴母亲的约。
那就是宝藏的地点。
那个死地。
我攥紧信纸。
“雪儿,你姐姐走多久了?”
“两个时辰。”
“来得及。”我看向薛冰和司空摘星,“你们留在这里陪她。我一个人去。”
“你疯了?”薛冰抓住我的胳膊,“那个地方肯定是陷阱。你一个人去送死?”
“是陷阱。但不是为我设的。”我说,“是为平南王设的。我不能让上官丹凤为这段恩怨陪葬。”
薛冰盯着我。
“你为什么要救她?她一直在利用你。”
“我知道。”我说,“但她也是为了她母亲。为了那个已经死了五十年的王朝。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如果就这么死了,太亏了。”
薛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
“去吧。把她带回来。”
我策马出城。
一路上,我只做一件事——想。
上官丹凤说过,宝藏已经转移。那个地方,是一个死地。
什么样的死地?
地宫?陷阱?还是——
我忽然想起铁无双说过的话。
“你父亲拒绝开启宝藏。他说,这笔宝藏一旦取出来,只会带来更多杀戮。”
拒绝开启。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批宝藏,不是不能开启,而是——
不应该开启?
因为宝藏里有什么东西?
比如,平南王说的那把金鹏剑。
传说能号令天下的剑。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这把剑一旦被人得到,确实会引发天下大乱。
所以父亲拒绝开启宝藏。
而上官丹凤说,宝藏已经被她母亲转移走了。
但我现在知道了,上官金虹是被独孤一鹤杀死的。
她在死之前,不可能有时间转移宝藏。
所以上官丹凤说“转移”,是在撒谎。
真正的宝藏,还在原地。
上官丹凤不是要带平南王去一个空的死地。
她是要——
开启宝藏。
让里面那把金鹏剑——
我猛地勒住马。
不对。
金鹏剑的传说,也许还有另一个版本。
一个只有金鹏王朝嫡系才知道的版本。
那把剑,不是号令天下的神器。
而是——
我策马狂奔。
天亮时,我终于赶到了上官丹凤说过的地点。
那是一座荒山。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的。
裂口里,透出隐隐的光芒。
我冲进裂口。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比京城那座更宏伟,更古老。
宫殿正中,插着一把剑。
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光芒照在四周的墙壁上,映出无数龙凤纹路。
而剑的四周,倒着十几具尸体。
都是平南王府的人。
平南王站在剑前,手握剑柄。他的脸上满是狂喜。
“我拿到了!我终于拿到了!”
上官丹凤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
“拔出剑吧。”她说,“拔出剑,你就如愿以偿了。”
平南王大笑着拔出金鹏剑。
然后——
他的笑容凝固了。
从剑柄处开始,他的手指开始石化。
灰色蔓延到手腕、手臂、肩膀。
平南王想丢掉剑,但剑已经粘在了他的手上。
“这……这是什么?!”
上官丹凤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鹏剑的诅咒。你不是想要金鹏剑吗?给你。但你拿不走了。永远都拿不走了。”
平南王想说话,但灰色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
然后,他整个人变成了一座石像。
我冲进宫殿。
“丹凤!”
上官丹凤转过身。她的脸上有泪痕。
“你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鹏剑,从来不是什么号令天下的神器。它是一把诅咒之剑。”上官丹凤看向那座石像,“王朝覆灭前,我朝先皇用最后的力量,对这把剑下了诅咒——任何强行占有它的人,都会化作石像。这个诅咒,是金鹏王朝最后的报复。”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所以我才要带平南王来这里。”上官丹凤说,“我不只是要杀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强占金鹏王朝的东西,会是什么下场。”
我看向四周的石像。
那不是石头。
是几十年来,所有试图占有金鹏剑的人。
“你的母亲,真的是因为这把剑才死的吗?”
“不。”上官丹凤摇头,“我母亲是在路上被独孤一鹤杀的。她临死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义母。义母抚养我长大,让我发誓报仇。”
“所以你真的不是真正的丹凤公主。”
“我不是。真正的丹凤公主,五十年前就死了。”上官丹凤苦笑,“我只是一个被你父亲救过的女人。一个继承了丹凤这个名字的复仇者。”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
“因为我不信任你。”上官丹凤看着我,“你是陆天明的儿子。但陆天明当年背叛了我母亲。他拒绝开启宝藏,说这不是复仇的正确方式。我恨他。也恨你。”
“那你后来为什么变了?”
“因为你救了雪儿。”上官丹凤低下头,“那天在平南王府,你来接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和陆天明一样。你们都不相信仇恨。你们只相信眼前的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陆小凤,对不起。”
我叹了口气。
“回去吧。雪儿还在等你。”
“我不能回去。”上官丹凤看向那把剑,“这把剑必须被毁掉。只有金鹏王朝嫡系的血,才能破除诅咒。我要用我的血,终结这一切。”
“你疯了?!”
“我没疯。”上官丹凤抽出匕首,“陆小凤,我这一生,都活在仇恨里。现在仇报了,我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她举起匕首,刺向自己的手腕。
我出手。
灵犀一指。
夹住匕首。
轻轻一扭,匕首落地。
“你不必死。”我说,“雪儿需要姐姐。你需要活着。这把剑的诅咒,让它继续留在这里。不会再有人来夺剑了。平南王的死,就是最好的警告。”
“可是——”
“没有可是。”我抓住她的手,“走,回家。”
上官丹凤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家……”
“对。回京城。回地下宫殿。回你妹妹身边。”
我拉着她,走出裂口。
身后,金鹏剑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
那些石像在阴影里静静矗立,像是五十年来所有被欲望吞噬的人的墓碑。
三天后。
听雨楼。
柳三娘亲自下厨,做了好大一桌子菜。
上官雪儿抱着波斯猫,坐在薛冰旁边。薛冰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看向雪儿的眼神,有了温度。
上官丹凤换了一身素衣。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站起来。
“陆小凤。”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我摸着胡子,“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总爱管闲事。”
上官雪儿扑哧笑出来。
“你不是爱管闲事。”她说,“你是喜欢我姐姐。”
全场安静。
薛冰的手微微一颤。
司空摘星差点把酒喷出来。
我咳嗽两声。
“小丫头不要乱说话。”
“我没乱说。”上官雪儿理直气壮,“不然你为什么拼了命去救她?”
我刚要解释,上官丹凤开口了。
“雪儿,别闹了。”她看向我,“陆小凤,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是从头到尾都在你身边的那个人。”
她看向薛冰。
薛冰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胡说八道。”
“是吗?”上官丹凤笑了,“那你怎么脸红了呢?”
薛冰的脸,真的红了。
司空摘星大笑起来。
“陆小凤啊陆小凤,这回你可有麻烦了。”
我喝了口酒。
“麻烦什么?”
“两个女人都看上你了。这还不麻烦?”
“谁说只有两个?”一个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大家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青衫少女,手持长剑,英气逼人。
上官雪儿第一个叫出来。
“公孙兰?!”
青衫少女微微一笑,踏步进门。
“陆小凤,别来无恙。”
又是一个我认识的女人。
司空摘星扶额。
“完了完了。陆小凤,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端着酒杯,看着这一桌的女人。
薛冰。上官丹凤。上官雪儿。还有新来的公孙兰。
每个都不好惹。
每个都跟我有过命的交情。
现在她们凑在一起,我想想就觉得头大。
但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很满足。
江湖是什么?
江湖不是刀光剑影。
不是恩怨情仇。
江湖,是眼前这些人。
这些陪你喝过酒,陪你打过架,陪你生过死的人。
我举起杯。
“敬江湖。”
所有人愣了一下,然后都举起杯。
“敬江湖。”
窗外,雪无声地落了下来。
今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