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山庄。
霍休的丧事还没办完。
灵堂里挂着白幡,香火缭绕。独孤一鹤坐在灵堂侧厢,闭目养神。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
“陆小凤,你又来了。”
“独孤掌门,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第一,您说我父亲是被上官金虹杀死的。可柳三娘的母亲亲眼看见,我父亲在城破之夜冲进皇宫,救走了上官金虹。”
独孤一鹤的表情僵住了。
“第二,您手上的玉佩,说是父亲临死前交给您的。可这玉佩的绳子是完好的。如果真的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绳子上应该有割断的痕迹。”
我亮出玉佩。
绳子的末端,确实没有割痕。
“第三,”我盯着独孤一鹤的眼睛,“您自称是目击者。可城破之夜,您在什么地方?”
独孤一鹤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温文尔雅,而是阴鸷锋利。
“陆小凤,你果然很聪明。”他站起身,“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你不该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灵堂的暗处走出八个人。
每个人都穿着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鹏。
金鹏侍卫。
“独孤一鹤,”我环视四周,“你果然是当年的金鹏侍卫之一。”
“不只是侍卫。”独孤一鹤冷笑,“我是金鹏侍卫统领。上官金虹最信任的人。”
“那你为什么要编造她杀死我父亲的谎言?”
“因为她确实该死。”独孤一鹤的声音充满了怨恨,“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我是忠心耿耿的侍卫。我为她出生入死十几年,她却只把你父亲那个蠢货放在心上。城破之夜,她宁死也要等你父亲来。我劝了她多久?我求了她多久?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嘶哑,像是压抑了几十年的怨毒终于爆发出来。
“所以你杀了她?”
“对。在逃跑的路上,我趁你父亲去找水的时候,亲手杀了她。”独孤一鹤说,“然后嫁祸给追兵。你父亲回来后,看到公主的尸体,疯了一样冲向敌人。我趁机逃走了。”
“那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杀了三十七个追兵,最后力竭而亡。”独孤一鹤闭上眼睛,“我远远看着,没有帮忙。我要他死。我要所有对不起我的人都死。”
故事完整了。
上官金虹爱的是陆天明。
独孤一鹤爱的是上官金虹。
求而不得的爱,化成了五十年的杀意。
“独孤掌门,”我说,“你编造那套说法,让所有人都以为我父亲是被上官金虹杀的,是为了让陆家人永远恨金鹏王朝。对吗?”
“对。这样就没有人会继续追查真相。”独孤一鹤睁开眼睛,“但我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不依不饶的儿子。”
“我父亲的血书,也是你伪造的?”
“血书是真的。但最后那句话——‘小心金鹏’——是我加上去的。我想让你小心我们这些金鹏侍卫。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查到这一步。”
“现在你想怎么样?杀了我灭口?”
“你是自己找上门的。我本来不想杀你。”独孤一鹤挥挥手,“动手。”
八个金鹏侍卫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武功极高。更可怕的是配合——八个人的出手时间、角度、力度,几乎完美无间。
如果是寻常高手,一个照面就会毙命。
但我不是寻常高手。
我的手指,能夹住任何兵刃。
“灵犀一指。”
我夹住当先那人的剑尖,一扭一送。剑断,人倒。
同时,我的左脚踢中另一人的膝盖。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剩下六人同时变招,六把剑组成一道剑网,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剑网的包围。
然后,我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来。
双指连点。
三把剑被我夹断。
独孤一鹤终于出手了。
他的剑很快。
快到我几乎没有看清他拔剑的动作。
剑尖已经到了我的咽喉。
我侧身。剑尖擦过我的脖子,划出一道血痕。
同时,我的双指探出。
不是去夹剑,而是——
直取他的眼睛。
独孤一鹤撤剑后退。
“好个陆小凤。”他冷笑,“可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他是一个人来的?”
薛冰冲了进来。她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手里的银针已经扣满。
“你怎么来了?”
“我一直跟着你。”薛冰说,“你这个人,永远不知道喊帮手。”
她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也响起。
“帮手来了!”
司空摘星从天而降,手里还拎着一坛酒。
“陆小凤,我就说你迟早要被人围攻。上次是听雨楼,这次是明月山庄。”
“少废话。”我笑道,“干活。”
三人联手,局势顿时逆转。
司空摘星身形如鬼魅,在侍卫之间穿梭,时不时伸腿绊倒一个。薛冰的银针精准无比,专刺穴道,中者立僵。
而我,再次面对独孤一鹤。
“独孤掌门,”我说,“五十年的恩怨,今天做个了断吧。”
“正合我意。”
两人同时出手。
剑光。指影。
交手三十招,不分胜负。
但我的心越来越定。
独孤一鹤的剑,虽然快,但有一个破绽。
他每次出剑前,右肩都会微微耸起。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第四十七招。他又使出那招最快的剑法。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
身体微侧,让剑锋擦过我的胸口。
然后,我的手指夹住了剑身。
轻轻一扭。
“咔嚓。”
剑断了。
独孤一鹤愣住。
我的手掌已经抵在他的胸口。
内力一吐,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灵堂的柱子上。
“你输了。”
独孤一鹤吐出一口血,苦笑。
“是啊,输了。”
他抬起头,看向灵堂里的棺木。
那里躺着霍休。
“陆小凤,你知道霍休是怎么死的吗?”
“自杀。”
“不。他是我杀的。”独孤一鹤说,“因为他说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他要赎罪。我不能让他说出去。”
“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就像我当年杀了上官金虹一样。”独孤一鹤闭上眼睛,“我这一生,杀的第一个人是公主,最后一个是老友。中间还杀了无数人。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
“为了让一个不爱我的女人,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他的头垂了下去。
我上前查看。他已经咬碎了嘴里的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