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休住在扬州城外的明月山庄。
如果说铁剑门是戒备森严,那明月山庄就是铜墙铁壁。庄外的护庄河宽达三丈,墙头上站着挎刀的护院。我数了数,光是正门就有十六个人。
“这比王府还夸张。”薛冰低声道。
“因为他比王爷还有钱。”我说,“天下第一富人,总得有点排场。”
送上拜帖后,我们在门房等了半个时辰。霍休的管家才慢悠悠地出来。
“陆公子,庄主身体不适,不见外客。”
“可我有要紧事。”
“再要紧也不行。”管家皮笑肉不笑,“庄主说了,最近江湖不太平,不接见任何外人。”
我正要再说,大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青衫文士,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气度不凡。
管家连忙躬身:“独孤掌门。”
独孤一鹤。
峨眉派掌门,武林七位泰斗之一。
也是我要查的第三个人。
“这位是——”独孤一鹤看向我。
“在下陆小凤。”
听到这个名字,独孤一鹤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陆天明的儿子?”
“正是。”
“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独孤一鹤拱手,“你是来查当年旧案的?”
“是。”
“那你不必找霍休了。”独孤一鹤压低声音,“他已经死了。”
“什么?”
“三天前,霍休被发现死在书房里。死因是——自杀。但我不信。”独孤一鹤说,“他那人,最惜命。绝对不会自杀。”
我的心一沉。
又一个线索断了。
“独孤掌门,您来这里,也是查这件事?”
“对。我听说霍休死前收到了一封信。我想看看那封信。”独孤一鹤说,“但管家不让我进去。”
我看向管家。
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管家,”我说,“霍庄主既然已死,你拦着我们还有什么意义?难道你不想查出凶手?”
管家犹豫了很久,终于让开了。
霍休的书房很大。四面墙壁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古籍珍本。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看完的账册。
而霍休的尸体,已经被移到后堂。
我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忽然注意到窗台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这是什么?”
独孤一鹤凑过来看。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不对。”我蹲下身,“是被人的手指按的。”
我伸手比了比。
四根手指,按进坚硬的梨花木窗台一寸深。
“好强的指力。”独孤一鹤说,“江湖上有这种功夫的人,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少林寺方丈,我,铁无双,已经死去的霍休——还有就是,你。”
“我?”
“你陆小凤的灵犀一指,也可以做到。”
确实。但不是我。
“除了我们五个,还有别人吗?”
独孤一鹤想了想:“还有一个。但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金鹏王朝的御前侍卫统领——陆天明。”
我父亲。
这个痕迹,是我父亲留下的?
“独孤掌门,”我转过身,“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独孤一鹤沉默了很久。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缓缓开口,“当年我们七个人,确实分了金鹏王朝的财宝。但你父亲没有拿一分。他说,我们这么做,和那些卖国贼没有区别。他要去告发我们。”
“所以你们杀了他?”
“不。”独孤一鹤苦笑,“我们确实想杀他。但不等我们动手,另一个人先下手了。”
“谁?”
“上官丹凤的母亲。金鹏王朝真正的女主人——上官金虹。”
我愣住了。
“金鹏王朝的公主,不是叫丹凤吗?”
“丹凤是封号。真正的名字是上官金虹。”独孤一鹤说,“她是先皇最宠爱的女儿。城破之前,她带着一批最珍贵的宝藏秘密出城。你父亲奉命护送她。可半路上,你父亲发现上官金虹根本没有复国的打算——她只是想独吞那批宝藏。两人争执时,上官金虹失手杀死了你父亲。我们七个人目击了这一幕,但没有出手制止。”
“为什么?”
“因为她是公主。因为我们还保留着最后一丝忠诚。”独孤一鹤闭上眼睛,“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大的悔恨。”
故事又变了。
上官丹凤说,是铁无双等人杀了父亲。
铁无双说,是朝廷的叛徒杀了父亲。
独孤一鹤说,是上官金虹杀了父亲。
三个人,三个版本。
其中至少有两个人,在撒谎。
“独孤掌门,”我问,“您说您目击了这一切。那您有什么证据?”
“有。”独孤一鹤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当年你父亲临死前,塞给我的东西。”
我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枚玉佩。
玉佩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刻着两个字——“小凤”。
我的名字。
“这是你父亲一直贴身戴着的玉佩。”独孤一鹤说,“他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让我把这枚玉佩交给你。”
我攥紧玉佩。
玉还是温的。
像是还残留着五十年前那个人掌心的温度。
“独孤掌门,多谢您。”
“不必。”独孤一鹤叹气,“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在找你父亲的消息。现在知道了,也许反而更难受。”
“不。”我抬起头,“至少我知道了,他死前还想着我。”
走出明月山庄时,薛冰问我:“你信独孤一鹤吗?”
“他的故事,和铁无双的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是真的。”
“哪一点?”
“这枚玉佩。”我说,“它确实是我父亲的。我小时候见过。”
“可故事可以编,证物可以是道具。”
“所以我要查清楚,到底谁说真话,谁说假话。”我收起玉佩,“走,回京城。”
“回京城?”
“我要直接问上官丹凤。问她,她的母亲到底是不是害死我父亲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