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雨停时,柳三娘扶着含烟走出房间。
含烟的精神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不太说话,但至少不再胡言乱语了。
丹凤公主站在院子里,看见含烟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终于彻底消失了。她走上前,握住含烟的手。
“对不起。”
含烟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眼泪流了下来。
这是她疯了之后,第一次哭。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
薛冰走过来,肩膀上的伤已经结了痂。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什么怎么办?”
“金鹏王朝。严独鹤。还有那些宝藏。”薛冰说,“你真的放心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不放心。”我说,“但我不是他们的监护人。他们都比我大,有些人的年纪能当我爹。他们必须自己去面对那些烂摊子。我能做的,只是确保他们别被人骗得太惨。”
“所以你让司空摘星盯着严独鹤?”
“对。”我笑了,“有那个混蛋在,严独鹤就算想耍花样,也得掂量掂量。”
薛冰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姐姐的事——”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我说,“当年神针山庄的人把你和你姐姐分开,你姐姐被送去了江南。我已经派人去江南打听。一有消息,立刻告诉你。”
“谢谢。”薛冰低声说。
“不用谢。”我说,“这是我们的交易。我帮你找姐姐,你帮我查案。你已经履行了你的部分,现在轮到我。”
薛冰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明明一肚子算计,偏偏又不让人讨厌。”
“这是我独有的本事。”我摸着胡子,“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京城这地方,虽然比不上江南,但也挺热闹。”
“我考虑考虑。”
那就是答应了。
晚上,我为丹凤公主和严独鹤举办了一场小小的酒宴。
地点在听雨楼。
柳三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司空摘星从酒窖里偷了五坛陈年竹叶青。
丹凤公主换下了宫装,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衣。看起来不再像高高在上的公主,倒像是邻家的大姐姐。
严独鹤也来了,还带了一份厚礼——一份财产清单,上面列着即将归还给金鹏王朝遗民的产业。
“公主,”他举杯,“恕我直言,过去三十年,我们都在为已经死去的东西而活。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丹凤公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酒杯。
“为自己活。”她重复了一遍,“说得容易。”
“确实不容易。”我说,“但总比继续骗自己强。”
丹凤公主看向我。
“陆小凤,你真的不打算继承你父亲的誓言?”
“不了。”我喝了口酒,“我父亲发了誓,那是他的选择。我尊重他。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我不想效忠任何一个王朝。我只想效忠我眼前的人——我的朋友,我的女人,还有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那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呢?”
“那我就去找朋友。”我笑道,“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总该有几个愿意帮我的朋友吧。”
司空摘星举起杯:“算我一个。”
薛冰没有说话,但也举起了杯。
丹凤公主看着我们,终于笑了。
“好。那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丹凤公主。我只是——上官丹凤。一个普通女人。”
“敬上官丹凤。”我举杯。
“敬上官丹凤。”众人齐声道。
酒宴进行到深夜。
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上官丹凤忽然问我:“陆小凤,你说你只效忠眼前的人。那现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我看着在场的人。司空摘星在偷吃鸡腿,薛冰在低头喝酒,柳三娘在打瞌睡,严独鹤在算账本。
“眼前的人,就是你们。”我说,“所以今晚,我为你们效忠。”
“油嘴滑舌。”薛冰哼了一声。
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官丹凤大笑起来。
“陆小凤,你果然和传说中一样,是个混蛋。”
“这是夸奖吗?”
“是。”
月亮升上中天时,宴会散了。
我站在听雨楼的顶层,看着京城的万家灯火。
薛冰走到我身边。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一切才只是开始。”我说,“金鹏王朝的事,虽然暂时告一段落,但背后牵扯的势力远不止这些。朝廷的人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宝藏。江湖上其他的势力,也会闻风而动。”
“你怕了?”
“怕?”我笑了,“我只是在期待。期待下一个麻烦,下一个人,下一个故事。”
薛冰看着我。
“你就是喜欢麻烦。”
“因为麻烦总能带来有趣的人。”我看向她,“比如你。”
薛冰别过头去。
“少来这套。”
我大笑起来。
夜色渐深。
京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而我站在楼顶,迎着夜风,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是陆小凤。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我的江湖,才刚刚开始。
而在下一个故事开始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薛冰的姐姐。
那个失落在江南的女子,还在等着被人找到。
我答应过薛冰,就一定会做到。
这是我的规矩。
也是我行走江湖的方式。
用情,用心。
而不是用什么神兵利器,或者什么惊世秘籍。
真正的力量,从来都来自于人。
来自于那些你在乎的人,和在乎你的人。
风继续吹。
我摸了摸胡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