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王子腾的密谋
书名:弃虚就实,我以数理化挽天下 作者:PQPQ求最值 本章字数:4475字 发布时间:2026-06-08

“城东章氏冶炼所”因未在现场查到赤铁矿而免予处分的消息,在工部的邸报上白纸黑字印了出来。章铁匠把那页邸报贴在铁匠铺柜台上,谁来买锄头都要指给人家看。京郊的农户们奔走相告,提着扁担牵着驴车在章氏铁匠铺门口排起长队,一把锄头卖一百文,一车锄头刚拉进城不过两个时辰就卖空了。


王子腾看到邸报的时候,茶碗还端在手里。他低着头把那篇告示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成青色。茶碗在他手里晃了两晃,然后被狠狠摔在青石地砖上,砰的一声碎成数片,茶水混着茶叶渣子溅了一地。


书房外的管家吓了一跳,连忙招呼丫鬟们进去收拾,自己快步走到门口,敛气屏声地问了一句:“老爷,何事惊扰?”


王子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叫王仁给我滚进来!”


王仁慌慌张张地进了书房,腿还没站直,王子腾已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王仁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两步跌坐在地,脸上浮起几道鲜红的指印。


“叔叔……小侄何事惹恼了叔叔?”


王子腾将邸报劈头盖脸扔在他膝前,声音里压着低沉的怒意:“何事?你自己看看邸报!”


王仁一手捂着火辣辣的脸,一手捡起邸报,目光在纸面上飞快地扫过,脸色一分一分地变了。他把调查过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猛地抬起头,叫起撞天屈来:“不可能啊,叔叔!那章老头明明又在用旋转炼钢炉炼钢了,质量上乘,怎么可能没有用赤铁矿?”他膝行两步,急切地辩解,“侄儿还去工部确认过——章老头根本就没交那八股文申请!”


王子腾气得一脚踹在王仁胸口,将人踹得仰面翻倒,手指指着邸报上那几个字,太阳穴突突直跳:“白云石!他们用了白云石!那篇免予处分告示里面有——你没看到吗?”


王仁被踹得趴在地上,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抬起头时脸上居然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叔叔,你别听工部混说。那白云石是治疮伤止血用的——谁会用它来炼钢啊。”


王子腾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他确实没听过有人用白云石炼钢。古书上只记载过白云石有药用价值,止血敛疮,从来没有人提过这东西还能往炼钢炉里放。他缓缓收回手,捻了捻胡须,目光在王仁脸上停了片刻:“你是说——工部调查有假?”


王仁见叔叔语气松动,连忙跪着挪到王子腾脚边,声音里带上几分殷勤的恳切:“叔叔,你若不信,小侄可再叫顺天府差役带上咱们府上可靠的人去看看。”


王子腾又一脚踹中王仁左肩,把人踹得滚出去好几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整了整衣襟,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你叫顺天府的人去?顺天府是你开的?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一个白身,仗着你叔叔我的势罢了。你不要出去给我惹事。”他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滚吧。去叫管家进来。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王仁连滚带爬地出去了。不一会儿管家掀帘进来,垂手立在案前:“老爷。”


王子腾揉了揉眉心。他方才摔茶碗的力道还在太阳穴上跳着余震,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从容不迫的算计。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你去告诉薛蟠,就说工部已经发了告示,章老头免予处分。不过,代州战事吃紧,朝廷兵器不够用——只要薛家名下冶炼所好好干,会分到一杯羹的。薛蟠也是懂事之人,会明白我说话的意思。”


管家没有多问,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王子腾重新翻开那篇告示,目光从那些干巴巴的公文套话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告示里写得清清楚楚——现场有一个叫“小七”的学徒,多次顶撞工部官员,不仅拦住了搜查,还当着顺天府和户部主事的面,以扰民为由威胁要将当天去冶炼所检查的官员皂吏告到都察院。


他把邸报合上,朝外唤了一声:“叫王傅进来。”


一个身穿鸦青色圆领袍、头戴方巾的青年应声而入。他刚过弱冠之年,眉目清秀,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进门便将书本合上抱在胸前,躬身行礼:“叔叔,您找我?”


王子腾将邸报上“小七”两个字指给他看,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叩了叩:“这个叫小七的学徒,你去查他的身份。注意,要暗查——别让人知道是咱们府里的人在查。”


王傅没有多问,合上书本俯身一拜:“是,侄儿这就去。”


王傅退出去之后,王子腾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慢慢捻着胡须。敢跟官府叫板,这学徒怕只是个挂名,真实身份绝不可能是普通百姓。普通百姓有这个胆量吗?更何况章老头那个糟老头子,哪有这般魄力收这么个刺头徒弟。这后头,必有来头。


次日早朝后,王子腾回到兵部衙门,穿过回廊时脚步不快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在自己的公房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身边人吩咐道:“去,武库司主事赵同给我叫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六品官服的小官快步走了进来。赵同瘦了一圈,官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进门便恭恭敬敬行了个全礼:“下官武库司主事赵同,见过侍郎大人。”


王子腾对屋里其他人抬了抬下巴:“你们都下去吧。”等最后一个随员带上门,他才慢悠悠地踱到赵同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呵,赵主事,本官给你放的这一个月假——可还够?”


赵同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头低得更深了:“回侍郎大人,已经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王子腾背着手在他面前踱了两步,忽然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那四喜班唱的《审潘洪》,可还好听?”


赵同听到“四喜班”三个字,脸色在一瞬间褪得惨白。他的膝盖开始发软,声音也打了结:“王部堂,下官……下官……下官……”


王子腾脸上的笑意不减,走到赵同面前,抬手在他官袍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拍掉了一粒看不见的灰尘,语气愈发和煦:“戏中的潘贵妃,所指何人呀?”


赵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侍郎大人,卑职知错了!这戏班是忠顺王爷请的,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他抬起手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下官真不知道那些百姓会,会如此牵强附会,对号入座——”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天啦,面前这个王侍郎是贾妃的亲舅舅。他会不会治我?他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王子腾的脸,只看见那双官靴在他视线边缘不紧不慢地踱着。


王子腾抬手虚扶了一下,动作停在半空中,像是在拦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诶——那四喜班的戏唱完了,你也该做正事了。如今,武库司中各类兵器还剩多少?”


赵同跪在地上,愣了一下。怎么问起这个来了?还好昨晚加班看过了。他低着头,不敢看王子腾,额头上全是汗,硬着头皮开始背:“火铳还剩三百余支,三眼火铳一百零六支,霹雳炮十六尊,长枪五千柄……”


王子腾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节拍,忽然挑眉:“就这些?你把所有库存都写下来——本官给皇上递个折。”


赵同伏低身子,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整我。“是……”


王子腾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窗外的日头正好,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很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带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深沉:“赵主事,代州前线吃紧。咱们在后方也要出力,是不是?要先知道兵器库存,皇上才好下旨让工部造兵器。要是工部实在造不出来那么多——”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同身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咱们还可以向民间冶炼所竞标嘛。”


薛蟠我的好外甥,你那薛家冶炼所的生意可不就来了吗?你准备怎样感谢我这个舅舅呢。


赵同伏得更低了:“王大人公忠体国,实为百官楷模。”


王子腾缓缓踱回赵同面前,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同,语气温和得像在给下属写考评,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赵主事,你是朝廷命官,可不是忠顺王府的府吏。应当以朝廷大事为重,不可再以什么王爷或者别的什么作为推托——明白吗?咱们兵部,可不养闲人。”


赵同跪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原来王大人并没有要治我的意思。他千恩万谢地在心里磕了无数个头,声音都比方才稳了几分:“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办。”


王子腾缓缓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茶盏搁回桌上,隔着氤氲的冷茶雾气看着伏在地上的赵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赵主事,你说——要是工部造出来的兵刃,前线不够用,该找哪一家民间冶炼所呢?”


赵同伏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首先想到的自然是章氏铁匠铺——章老头的钢好,价格公道,全京城都知道。可他跟同僚喝酒时隐约听谁提过一嘴,这位侍郎大人和那家铁匠铺似乎不对付。他不敢冒险,老老实实叩了个头:“下官愚钝,请侍郎明言。”


王子腾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把薛记商会夸耀了一番。从薛家冶炼所的规模讲到出钢量,从出钢量讲到供货速度,话里话外全是“这才是兵部应该合作的对象”。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用茶盏盖轻轻拨了拨浮沫,等着赵同接话。


赵同心里门儿清了,略作停顿后便恭敬地说道:“下官明白了。可是,侍郎,若按朝廷要求招标,薛记商会的竞争力在京中怕是十名开外。”


王子腾把茶盏搁下,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满意。他没有站起来踹人,只是慢悠悠地往下说,像是在替一个晚辈盘算前程,语气温和而细致:“赵主事,你请的那一个月假,本官可没法在裘尚书那里替你交代。忠顺王又被调去了宗人府,吏部那边的史阁老,是荣国府表亲。本官呢,是王熙凤的亲叔叔——你在京骑营的那些事,要不要本官现在替你好好算算?”


赵同浑身猛地一颤,脑子里所有侥幸被这轻飘飘的几句话砸得片甲不留。他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撞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发颤:“下官愚昧无知!请侍郎抬手!”


王子腾哈哈大笑,笑得爽朗而舒展,笑完了站起身来,走到赵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一根钉进墙里的钉子:“这才像话。你以为,本官为何要收留你这御林军弃卒?”


赵同伏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从地砖缝隙里闷闷地传上来:“下官愿为侍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是——下官对薛记商会所知甚少,请侍郎明言。”


王子腾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一条一条地讲。招标公告应该怎么写,标准应该怎么定,门槛应该怎么设。他说的每一条标准都恰好是薛记商会的特点,每一条门槛都恰好是章氏铁匠铺跨不过去的坎。他说得耐心而细致,像是在教一个不怎么聪明的新人怎么写公文。


可赵同一到关键点就卡壳。他跪在地上,脑门上全是汗,点头如捣蒜,一开口就把章氏铁匠铺的特点安在了薛记商会头上,要不然就是把薛记商会最关键的那条要求漏得一干二净。


王子腾气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桌上的茶盏想摔,又想起这是今天刚换的新茶盏,忍了忍又放下了。他重新坐下,拿手指头戳着赵同的脑门,又把要点重复了一遍。赵同又点头,然后又说错。


王子腾终于放弃了。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笔架上抽了一支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蘸的不是墨,而是旁边一只不起眼的小瓷瓶里的液体。他在纸上飞快地写下薛记商会的特点,笔尖划过纸面,开始时还看得见微微的湿痕,随即那片水迹随着笔锋快速蒸发,退潮一般向纸页里渗去,最后纸面上只剩一片空白。他把那张看起来空无一字的纸递给赵同,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按这上面的特点去拟招标公告。用盐水写的——回去拿火烤一烤就能看见。”

赵同将纸拿在鼻子上闻了闻,王子腾见状,大怒,狠狠一拍书案:“赵同!你认为本官在诓你吗?”

赵同见王子腾满眼杀气,不敢再说话,磕了个头,连滚带爬地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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