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十里坡。
夜雾浓得化不开。月亮被遮住,只透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我和薛冰到了约定的地点。
这是一片废弃的墓园。墓碑东倒西歪,野草高过膝盖。空气里有腐烂木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这里至少能藏二十个人。”薛冰低声道。
“至少三十个。”我纠正她,“左边林子十三个,右边坟堆后十七个。”
“你怎么知道?”
“听呼吸。”我说,“他们的呼吸太紧张了。看来今晚不打算让我们离开。”
话音刚落,一盏灯笼亮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
整个墓园被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陆公子果然守时。”
我抬头看去。
一个宫装女子从雾中走出。她的面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身后跟着四个侍女,各持灯笼。
“丹凤公主?”
“正是。”她微微颔首,“陆公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倒是一直想见你来着。”我笑着,“不过,你请人的方式有点特别。把含烟吓疯,把玉燕和紫鸢灭口,还打伤我的朋友——”
丹凤公主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三个侍女,两个死了,一个疯了。”我盯着她,“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当主子的,居然不知道?”
“不可能!”她厉声道,“玉燕她们只是去京城收集情报,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她们确实死了。”
“谁杀的?”
“含烟疯之前说了一句话。”我慢慢说道,“她说,‘凤凰不会杀自己人,杀人的是鹤’。”
丹凤公主的脸色变得铁青。
“鹤——严独鹤。”
“看来你知道他。”
“当然知道。”丹凤公主冷笑,“他师父是当年出卖我朝的叛徒。朝廷抄家时,他师父拿了我们一半的财宝。”
这版本和严独鹤说的完全不同。
有趣。
“公主,”我说,“看来我们之间有很多事情需要好好谈谈。”
“先不要说这些。”她挥挥手,“我请你来,是有事相求。”
“请讲。”
“我需要你帮我对付一个人。”
“谁?”
“严独鹤。”丹凤公主说,“他手上有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当年分走我朝财宝的所有人的名字。我要你帮我拿回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陆天明的儿子。”丹凤公主盯着我,“你的父亲曾是我朝御前侍卫,他发过誓,要世世代代守护金鹏王朝。现在,该你履行这个誓言了。”
风吹过墓园,灯笼的火苗摇曳不定。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
“公主,”我终于开口,“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第一,玉燕、紫鸢、含烟,是不是你派去京城的?”
“是。”
“她们的任务是什么?”
丹凤公主顿了顿:“收集京城各大势力的情报。同时,寻找你的下落。”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陆天明的儿子。”丹凤公主说,“我需要你帮我复国。”
“第三,”我继续说,“三天前,是不是你派人抓走含烟的?”
“不是。”丹凤公主断然道,“自从她们潜入京城,我就与她们断了联系。为的是避免暴露。直到今天上午,我才知道含烟出事了。”
“那这封信呢?”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不是你派人送的?”
丹凤公主接过信,一看之下,脸色大变。
“这信不是我写的。这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我早就猜到了。
“公主,”我说,“看来我们都被同一个人耍了。”
“谁?”
“严独鹤。”我说,“他杀了你的侍女,抓了含烟,又让人冒充你给我送信。目的是把你引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想确认你的身份。”我说,“今天上午我去找过他。他说他师父当年抄了金鹏王朝。但我不信这个说辞。”
“为什么不信?”
“因为他太有钱了。”我说,“一个商人,就算经营得再好,也不可能在三十年内聚敛到那个程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师父当年分的不是金鹏王朝一半的财宝,而是所有。”
丹凤公主的眼睛瞪大了。
“你是说,严独鹤的师父,就是——”
“就是当年真正的叛徒。他出卖了金鹏王朝,换取了所有的宝藏。然后编了一套说辞,把自己的贪婪洗成忠君爱国。”
我转过身,看向林子深处。
“严大人,我说得对吗?”
林子里一阵静默。
然后,一个人走了出来。
正是严独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