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薛冰包扎好伤口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肩膀上的刀口很深,再偏一点就会伤到脖子。对方显然下了死手。
“你不该回来的。”我说,“你打不过他们。”
“我知道。”薛冰的声音还是很虚弱,“可含烟和三娘需要保护。我答应过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
“不用谢。”她闭上眼睛,“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窗外的天空渐渐变成灰白色。又是新的一天。
可对于听雨楼来说,这个夜晚太长太长了。
我站起身。
“你要去哪?”薛冰问。
“去找严独鹤。”
“你相信含烟的话?”
“不全信。”我说,“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严独鹤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不是呢?”
“那更糟。说明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搅局。”
我刚要出门,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声音朗朗响起:“陆小凤,起床了没?”
这个声音很熟悉。
司空摘星。
江湖上公认的神偷,也是我最好的酒友和损友。
我走到楼梯口。司空摘星正从大堂的尸体间穿过,脸上带着惯常的痞笑。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哪怕在战场上,也能保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
“今早。”他跳上楼梯,“听说听雨楼出事了,过来看看。看来是真的。”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啧啧啧,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惨。”
“你不是来看热闹的吧?”
“当然不是。”司空摘星从怀里摸出一封信,“给你的。昨晚有人送到我住的客栈,让我转交给你。”
我接过信。
信封上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里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城外十里坡。丹凤恭候。”
“丹凤公主?”司空摘星凑过来看,“就是那个传说中金鹏王朝的公主?”
“对。”
“啧啧啧。”他又发出那种感叹,“陆小凤,你是不是又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女人?”
我苦笑。
这话还真没法反驳。
“你打算去吗?”司空摘星问。
“当然。”
“带我一个。”他搓着手,“听说金鹏王朝的宝藏富可敌国,说不定能顺一两件出来。”
“你是去顺东西,还是去帮我?”
“这两者有区别吗?”他理所当然地说,“我帮你,你帮我,天经地义。”
这就是司空摘星。
一个把“偷”当成人生乐趣的混蛋。但我信任他。
“行。不过你现在得帮我做件事。”
“说。”
“去查一下严独鹤这几天跟谁见过面。”
司空摘星眨眨眼:“你怀疑他?”
“含烟被抓走前说,杀人的不是凤凰,是鹤。”
“鹤?严独鹤?”司空摘星摸了摸下巴,“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线索。行,我去查。”
他临走前又回头:“对了,楼上那个受伤的姑娘,是你新找的红颜知己?”
“滚。”
“哈哈哈哈。”他笑着走了。
我回到房间,薛冰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刚才是谁?”
“司空摘星。一个混蛋,不过是个有用的混蛋。”
我把信给她看。
“今晚子时,十里坡。”薛冰读着信,“这是个陷阱。”
“明摆着是陷阱。”我坐下,“但陷阱也得跳。因为这是查清真相的唯一线索。”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薛冰活动了一下肩膀,“皮肉伤而已。我吃过比这更重的伤。”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的冰冷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倔强。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如果打起来,别硬拼。你的命比我值钱。”
薛冰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少说这些没用的。”
下午,司空摘星回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查到什么了?”
“严独鹤这几天一直在家里养病,没有见过任何外人。”司空摘星说,“但他府上的管家,三天前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叫马六的混混。我找到马六,他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我用了一点点手段——”司空摘星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他就招了。”
“招了什么?”
“三天前,有人出五百两银子,让他找三个女人。要求是长得漂亮,会伺候人。他把听雨楼的三个花魁推荐了过去。”
我的心沉了下去。
“那三个花魁就是玉燕、紫鸢、含烟?”
“对。”司空摘星说,“马六说,雇他的人自称是金鹏王朝的人,要她们去做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他没细说。但他听到那人跟同伴说过一句话——‘公主需要她们接近一个人’。”
“接近谁?”
“没说。”司空摘星顿了顿,“但马六说,那人的口音不像是外地人,倒是土生土长的京城腔。”
薛冰皱起眉:“金鹏王朝的人,怎么会有京城口音?”
“两种可能。”我说,“要么,金鹏王朝在京城潜伏已久,早就学会了本地口音。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根本就不是金鹏王朝的人。”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司空摘星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你的意思是,有人冒充金鹏王朝?”
“有可能。”我站起身,“含烟说‘凤凰不会杀自己人’。如果真是金鹏王朝的人,为什么要杀自己培养出来的侍女?这说不通。”
“除非——”薛冰忽然开口,“那些侍女已经背叛了王朝。或者,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
我看向她:“你想起什么了?”
“刚才你出去时,我一直在想含烟那句话。”薛冰说,“她说‘凤凰不会杀自己人,杀人的是鹤’。可如果鹤和凤凰是对立的,那鹤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含烟?而是把她抓走?”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
确实,如果严独鹤要灭口,直接把含烟杀了不是更干净?
为什么要抓走她?
除非——含烟活着,对严独鹤有用。
“含烟还活着。”我说,“而且,严独鹤需要她活着做某件事。”
“会不会是——引你入局?”司空摘星问。
“可我已经入局了。”我说,“不需要再加一道筹码。”
“那他要含烟做什么?”
我想起严独鹤说的那句话——“我师父当年抄了金鹏王朝”。
“严独鹤知道金鹏王朝的事。”我慢慢说道,“但他知道的版本,和金鹏王朝自己的说法,可能不一样。含烟是丹凤公主的贴身侍女,她一定知道很多秘密。”
“所以严独鹤抓她,是为了问出什么?”薛冰说。
“不只是问。”我说,“也许,是为了确认某件事。”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距离子时还有两个时辰。
“司空摘星,”我说,“你现在去严府盯着。看他今晚会不会出门。”
“没问题。”
“薛冰,你还能行动吗?”
“可以。”
“那我们准备一下,去十里坡。”
“你觉得今晚会见到丹凤公主吗?”
我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
“不知道。但无论是陷阱还是真约见,我们都会离真相近一步。”
只是我隐隐觉得,今晚要见的,可能不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