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枝走回宿舍的时候,林知夏正在收拾东西。她看到赵枝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你去哪了”,只是把她桌上的那杯水推到了她面前。
“喝口水。”林知夏说。
赵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她握着杯子,感觉到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心里。
“知夏,”她说,“你说一个人能为爱等待多久?”
林知夏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等到值得等的人出现,”她说,“或者等到自己不想等了。”
赵枝点了点头,把杯子放回桌上。
“那我不想等了。”她说。
林知夏没有问她“真的吗”。她们是室友,是最好的朋友,她知道赵枝说的是真的,也知道赵枝说的是假的。真的部分是她会往前走,会毕业,会工作,会遇到新的人,会过好自己的日子。假的部分是——在某个没有人知道的时刻,在某个很普通的下午,在某个操场边、梧桐树下、书店门口,她会突然想起一个人。想起他帮她把行李箱扛上三楼时肩胛骨撑出的线条,想起他说“因为我也想见你”时低低的声音,想起他走之前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但始终没有回头的那个背影。
想起他的时候,她不会哭。她只会安静地站在原地,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名字。
陆时寒。陆地的陆,时间的时,寒冷的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赵枝一个人坐在宿舍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光从近处亮到远处,从脚下亮到天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她不知道这条河的尽头在哪里,就像她不知道陆时寒现在在做什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偶尔想起她。
她不知道。她也不会知道了。
她把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扉页,看着那句被荧光笔画了很多遍的话,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拿起笔,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我等了你一年。不是因为你值得,是因为我想。”
她合上书,把它放回了书架。放在最里面,最角落,最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
不是要忘记。是不用再翻开了。
大二那年秋天,梧桐叶又黄了。
赵枝走在文学院后面那条小路上,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站在一棵最大的梧桐树下,仰起头,看着满树的黄叶。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正在落下的梧桐叶。叶子已经黄透了,边缘有一点焦褐色,叶脉清晰得像一幅缩小了的地图。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然后把叶子夹进了笔记本里。
笔记本的第一页,只写了一行字:
“有些人,是用来错过的。”
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秋天深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接一片的,像一场下了很久很久的雨,没有停的意思。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往前走,总会遇到下一个秋天。下一个秋天,也会有梧桐叶,也会有阳光,也会有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着她的人。
那个人不是陆时寒。
但那个人,也会有他自己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