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在洗澡的时候摔倒了,在地上躺了半天才爬起来。
而我,则在幻觉里经历了小妞裸体坠楼的一幕。
我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我的幻觉与现实发生一点直接关联?
“那你呢?”我假装漫不经心地转向小妞,问:“你也摔倒了吧?”
小妞的脸一下子烧得通红,扭捏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俩一起在洗澡?”
我忽然有点后悔,这句话问得,好像我是个心怀不轨的臭流氓似的。
“我看你们俩头发都是湿漉漉的。”我说:“应该差不多是一起洗的。”
“我摔倒了。”小妞坦白:“其实是我先摔的,我姐扛了我一把,没扛住,我整个儿压在她身上了。”
“哇!”老猫才真正像个臭流氓,眼里闪烁着淫荡的光芒:“俩个妞一起洗澡,还摔跤,太刺激了。”
我很了解老猫这家伙,他就是嘴上占占便宜,其实是个胆小又心软的家伙。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明确地判定,在刚刚经历的幻觉中,有一部分与正在发生的现实产生了关联。
小妞赤身裸体的摔倒了,有人用身体扛住了她。
在幻觉里,那个人是我。
在现实里,那个人是连欢。
“来,坐吧坐吧。”小妞招呼着,从冰箱里找出几罐可乐,摆在餐桌上,我们几个围着坐下。
“初次见面,大家一起吃个饭。”连欢说:“谢谢你们对我妹的帮助和照顾。”
“美女你太客气了,照顾你妹是我们老板的责任和义务。”老猫恬不知耻地说。
这个家伙就是故意在损我,我决定下个月找个借口扣他工资。
我喝了一口可乐,装作不经意地问小妞:“你今儿早上给我打电话了吗?”
小妞楞了一下:“对不起,翼哥……”
接下来的话,我们俩异口同声地说出来:“我电话没电了,刚充电。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说完,我们都愣住了。
小妞是震惊于我怎们会如此严丝合缝地接上她的话。
连欢则是一片茫然。
老猫却一脸坏笑,他的意思是:心有灵犀,你俩肯定有猫腻。
但是对于我,脑子里早已经惊涛骇浪乱石崩空了——刚才的幻觉里,在阳台上小妞就是这么说的,分毫不差。
但是有一件事是值得庆幸的,小妞并没有跟那个人通过电话。
“对了,咱们吃什么啊?”我慌乱地掩饰:“你们打算做什么菜?”
“等我妈回来。”连欢说:“我妈买菜去了,快回来了。”
“你妈?”我疑问。
“他妈就是我三姑。”小妞解释:“正好这次跟我姐到H市,顺便检查一下。”
“看病啊。”我盯着连欢,看着她明媚鲜艳的脸庞,问:“阿姨是什么病?”
连欢忽然沉默了小妞也有些尴尬的神色。我意识到,这位三姑的病情可能不太好。
小妞看了看我,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看看市一院的专家门诊。”
市一院,就是精神病专科医院,这一点我今天早上刚刚看过资料。
所以,这个三姑得的是精神疾病。
“没事,没事。”我说:“还可以上街买菜,病情应该不严重。”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连欢和小妞姐妹俩的脸色霎时变得非常难看,老猫憋了一口可乐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这样也好,憋死他。
这一刹那,我恍惚听到老猫在说:人艰不拆啊大哥,就你这情商,怪不得找不到炮友,连小妞这种长相都下得去手……
但是老猫很明显呛了一口可乐,憋得说不出话来。
连鬼都见过,这种小小的幻听我已经不在乎了。
老猫终于把那口可乐吞了下去,脸胀得通红。他瞧瞧那尴尬的两姐妹,嘿嘿笑着说:“对了,今早上有惊天的大新闻,你们看了吗?”
小妞和连欢面面相觑,小妞说:“我们姐俩昨天睡得晚,这会儿刚起床不久。”
“发生了杀人案!”老猫无比夸张地说:“强奸,杀人,碎尸。大卸八块。”
“哎呀,快别说了,吓死人!”小妞说:“我胆子小,刚才洗澡的时候,就是我姐非要给我讲裂口女的故事,我才摔倒的。”
裂口女?
我的脑子里再次浮现出那个幻觉里,叶萍头颅的样子,不就是裂口女吗?
太诡异了。
我的幻觉不但和连欢的现实行动产生了联系,甚至和她的语言描述也产生了联系。
我下意识地看了连欢一眼,没想到她居然也在看着我。但是接触到我的眼神,她一瞬间又扭过头去。
这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连欢起身,说:“我妈回来了。”
我们几个人都慌忙站起来恭候,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白胖的小老太太,提着个无纺布购物袋走进来。
小妞急忙介绍:“三姑,这是我现在打工的单位领导,这是我同事。”
我想,这就是那位疑似精神病患者了,但是从相貌到着装,到行为举止,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啊。
老太太把手里的袋子顺手交给连欢接过去,朝我和老猫笑笑,然后却说出了一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他的眼神越过我,盯着我身后的位置,腼腆地笑着说:“那这个姑娘也是你们领导吧?”
我当时就傻了。
她说的是谁?姑娘?
他们几个人也都愣住了。
三姑好像立刻发现了自己说错了话,连连说道:“嗨,眼神不好,看差了。我还以为我们家小欢呢。”
这老太太不会撒谎,越描越黑。但是我却越听越惊。
她似乎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一个姑娘。我惊惧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咱们做饭吧。”小妞急于打破这连续出现的尴尬场面,热情地招呼着:“一起来,热闹。”
“算了,你们一家人,我们俩在这儿,不方便。”我说:“我就是来看看你,没事我俩就回去了。”
说完,没等小妞和连欢有什么表示,我就扯着老猫走了出去。
一直下了三楼,走出单元门,小妞和连欢在阳台上向我俩着手。
我想了想,喊道:“今天不凑巧,改天再一起吃饭吧。”
连欢却有些羞涩地说:“我不是想跟你说吃饭的事儿,我是想问你,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招!”只说了一个字,我扭头就走。
我心跳得厉害。
我急于离开那里,不是以为内我不想和连欢一起吃饭,也不是因为三姑说了一句诡异的话,而是我觉得,如果真的有一个鬼魂跟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她吓着连欢。
这一刹那,我恍惚间意识到,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这是我三十多年人生中第一次发自内心地体会到那种若隐若现的欢喜。
老猫紧紧跟着我,走出小区。他说:“你牛逼,厉害!看样子你是想把大美妞也弄到手呗?”
“放什么屁!”我说:“人家找工作,我确认,给个机会而已。”
“那你给人家开多少钱啊?”老猫说:“我先跟你挑明了,你要是为了泡马子给她开高薪,那我可不乐意。”
“你放心,绝对不会比你这首席设计师的工资高。”
“那还差不多。不过……”老猫担忧地说:“以你现在的财力,能多养的起一个人吗?”
“大不了,二手金杯不买了。”我恨恨地说:“再艰苦奋斗一年半。”
“你行!”老猫冲我一挑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为了妞不要命的勇气。”
我俩边走边说,这时候忽然天气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噼啪的雨滴已经漫天洒落下来。
我跟老猫狼狈地跑到街边的一个朝鲜冷面小摊子,躲在遮阳伞下避雨。
“也该吃饭了。”我看了看无边无际的大雨,说:“咱俩就这儿对付一口得了。”
只要有白吃白喝,老猫绝不推辞。我俩就在这张遮阳伞下的桌子坐下,交了两碗冷面和一些烤串,两瓶啤酒,欣赏着漫天飞雨的景色,有吃有喝,感觉颇有江湖侠客的豪迈。
快吃完的时候,忽然街边窜过来一辆出租车,紧贴着我们所坐的位置疾驰而过,速度不减,忽剌剌溅起了一大片积水,泼得我俩浑身上下一个精透,连面碗里都是脏水。
“我日,老鳖犊子!”老毛站起来就要窜出去。我急忙拉住了他。
“你能追上汽车啊?”我说。
“追不上我也能找着他。”老猫恨恨地说:“我知道是谁。”
“谁?”
“就是咱们来的时候打车的那个死胖子。”老猫说:“你这样的,一个打八个那家伙。让我再遇见,我弄死他。”
接下来的事情乏善可陈,我和老毛浑身又湿又臭,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到工作室。
老猫跟我说,没有换洗的衣服,他要回家去换衣服,反正也是下雨,下午就不来了。
我也没什么事,便放他回去了。
接下来我无事可做,就在电脑上翻看着购物网站,想再买一部手机,还得去补办电话卡什么的。
对于丢了的那部手机,我现在反倒有一点疑惑了。那个人接起我电话的人,真的就是杀手吗?我好像也没什么铁证,也许他只是一个恶作剧的小王八蛋?或者是我疑心生暗鬼了呢?
恍惚之间,我又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十分酣畅,既没有做梦,也没有幻觉。等我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雨已经停了,我肚子有点饿,正想起身出去弄点吃的,用手撑着电脑桌面站起来,手指无意的触动了鼠标,鼠标碰巧点开了白天浏览过的BAIDU贴吧页面。
一连串帖子标题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我看了一眼,就直接懵逼了。
——凶案再突发!出租车司机惨死,尸体被肢解!
——一天两起命案,警方鸭梨山大啊。
——推理迷请进,大家说说毒蛇美少妇碎尸案和出租车司机案是否同一凶手所为?
出租车?
我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念头:这他么不会是老猫干的吧?
我忽然来了兴趣,拖动鼠标点开了那个“推理迷请进”的帖子。
回复的网友们七嘴八舌,胡说八道,个个都是键盘上的好侦探,我一条条看下去,忽然愣住了。
那一条回复是这么写的:
我还坐过那辆出租车呢,司机是个猥琐的死胖子,老想借着挂档的机会摸我大腿,还老说自己以前混过黑社会,怕怕!是个坏人,杀了他的人算是为民除害,最起码是为我了报仇了。谢谢他!
我一片茫然,心中只想:我操,老猫,这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
我很想给老猫打个电话,但是摸摸裤兜,我才再次想起我的手机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