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实验室的灯闪了一下。
陈峰没抬头。他左手拧紧离心机的转子,右手把一支写着“样本B-7”的玻璃管放进冷却槽。他耳朵里塞着半截耳机,里面传来医疗区值班员的声音:“三号床呼吸好了一点,但血氧不稳,要一直供氧……五号床开始抽搐,可能是神经毒素进了大脑……请指示。”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哑,“等我这边出药。别乱用不知道效果的镇静剂。”
说完,他一把扯下耳机,丢进消毒桶。防护服后背全湿了,贴在身上很难受,但他顾不上。眼前的液相色谱仪正在响,屏幕上有红字:【分离失败,目标成分降解率超阈值】。
“又不行?”他拍了下操作台,“前三次都失败了,这次还想坏事儿?”
他盯着屏幕两秒,弯腰从桌底拖出一个生锈的金属箱。打开盖子,里面有三支淡黄色的液体,标签上写着“初代拮抗剂 - 试制失败品”。
“我不信这个邪。”他拿出一支,对着光看了看,“你说你不行就不行?非要我把你兄弟都叫出来陪你完蛋?”
他把这支药放进高温灭活舱,十秒后拿出来,用移液枪取了0.2毫升,直接打进正在提纯的反应体系里。
“加点东西,看你还能不能扛住。”
他重新启动程序,双手撑在台面上,眼睛死死看着进度条一点一点走。
五分钟过去,屏幕上的曲线终于稳住了。
“成了……”他低声说,嘴角动了动,“还真让我搞对了。”
他马上打开分子模拟界面,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把新数据输进去。之前三次失败的原因很清楚——毒气里的活性因子会很快破坏稳定剂,导致解毒药还没起作用就坏了。这次他换了个办法,用失败品里的残余蛋白当诱饵,骗过毒素,让主药悄悄进入起效。
“这叫‘送葬式投递’。”他一边记参数一边说话,“你们不是喜欢偷袭吗?那我就穿你们的衣服进门。”
话刚说完,头顶通风口“咔”一声,风变小了。
陈峰猛地抬头,看见空气循环系统的灯由绿变黄。
“糟了。”他骂了一句,快步走到墙边控制面板前,发现电压不稳,供氧模块功率掉了30%。这种条件做高精度提纯,非常危险。
他转身跑到角落,搬来一台便携式氧气发生器,插电、开机、接管道,动作很快。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块备用电池,直接连到主线上。
“今天我是焊工、电工、博士一起干。”他一边拧螺丝一边说,“谁也不能断我的电,卡我的气,拦我救人。”
电源稳了,通风系统恢复运转。他松了口气,回到操作台。这时离心机刚好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叮”地一声打开,里面放着一支装满淡蓝色液体的小瓶,标签上写着:【NTD-01 | 解毒剂原液 | 成功合成】。
“出来了!”他拿起瓶子对着灯看,“颜色像水一样,看起来挺干净。”
他没有庆祝,立刻取样放进质谱仪检测。等结果的三十秒里,他靠在台边,摘下手套搓了搓脸,这才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袋像被压过一样。
“三天没睡整觉了。”他小声说,“再撑一会儿,药打出去了,随便他们罚我加班。”
屏幕亮了,结果显示:【目标成分纯度98.6%,无可见杂质,生物活性稳定】。
“能用了。”他笑了笑,马上开始配药。
他做了十支注射液,每支0.5ml,加生理盐水稀释到安全浓度。他拎着冷藏盒往医疗区走。路上两个穿白大褂的助手跑过来。
“陈工!四号床心跳突然下降,刚抢救回来!”
“我知道。”他脚步没停,“药来了。先给最重的五个病人每人一针,半小时后看情况。”
“没做过动物实验……会不会太冒险?”
“外面刚炸了毒气罐,地上躺的人可不是小白鼠?”他回头看了眼,“现在每分钟都在死人,我们没时间等完美流程。打!出了事我负责。”
助手不敢再说,接过药快步走了。
陈峰站在走廊喘口气,转身回实验室。他知道这一针下去,可能救命,也可能出事。但他更清楚,犹豫才是最危险的。
回到操作间,他打开监控,盯着重症室的画面。第一针打进三分钟后,三号床的血氧慢慢上升;第五分钟,呼吸平稳了;第八分钟,瞳孔对光有反应了。
“活了……”他一屁股坐下,整个人像散架了一样。
接着,其他四个病人也陆续好转。虽然还有人没醒,但生命体征都脱离危险了。
“成了。”他抬手狠狠砸了下桌子,“赢了一次,不容易啊。”
他正要起身写报告,忽然听见隔壁准备室有动静。
他冲进去,看到护士皱着眉看着空货架:“只剩二十个无菌瓶了,后面还有十几个轻症等着用药……要不要把药再稀一点,多救几个人?”
陈峰走过去看库存单,摇头:“不行。太稀会影响药效,万一中途反弹,前面全白干。”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挨毒?”
他沉默两秒,转身拉开墙上一道暗格,里面是一排密封盒子。
“用B级应急储备。”他说,“我记得这里有三十个高压灭菌玻璃瓶,以前做病毒实验留下的。”
护士眼睛一亮:“你还记得密码?”
“当然。”他输入六位数,柜门“咔”地弹开,“我被开除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标好了。”
他们取出瓶子,很快把剩下的药分装好。五十支标准药整齐放在冷藏托盘里,每支都贴了说明和有效期。
“优先重症,每两小时记录一次情况。”他对赶来的医护人员说,“有问题立刻找我,我就在附近。”
说完他脱掉外层防护服,坐回操作台前,打开电子日志准备写简报。手指刚碰到键盘,眼皮就开始打架。
但他还是坚持敲下第一行字:“NTD-01解毒剂已于今日六时四十二分成功研制并投入临床应用,首批使用者病情显著改善,初步判定安全有效……”
写到这里,他停下,抬头看钟。
七点零一分。
天已经亮了。
窗外风停了,昨晚那股奇怪的味道也没了,整个避难所的气氛轻松了一些。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低声说:“总算没让我妹妹白死。”
然后继续打字。
托盘静静地摆在门口,等着交接。
他没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