祷雨飞剑助长功，明姬掩日救秦松 第十四章
县府大堂。
周尚同高坐主位，山寨兄弟们分列两侧，酒肉满桌，正庆贺昨夜大捷。罗盖喝得面红耳赤，忽听门外脚步纷沓——
张茂业领着十几人踏入，绳索牵着几个锦衣富商，如牵牲口。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的胖子们，此刻发髻散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人裤裆还湿了一片。
张茂业深揖一礼，声若洪钟："周统领！这几人乃县里富商，平日仗着与刘县令私交甚密，鱼肉百姓，大肆敛财。在下特绑来，请统领发落！另有几人闻风而逃，已安排人手全力追捕。"
"张公子辛苦了一夜，先去歇息吧。"周尚同摆手。
话音未落，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冲进院门，直奔张茂业而去。他凑近欲附耳低语，张茂业却折扇一挑，朗声道："这里又没有外人，直说！"
小厮一怔，随即大声禀报："贾善人！那贾善人带着家眷随从，从东南门跑了！"
张茂业转向周尚同，语速急促："周统领，断不可让此人逃脱！他一人便掌握县里小半财物"他压低声音，"若让他传出我们人手空虚的消息，那些欺软怕硬的官兵，恐怕会先来剿灭我们！"
昨夜虽拿下县城，实则外强中干——七八十号人，要守四门、控街巷、押俘虏，早已捉襟见肘。
"有理。"周尚同霍然起身，"乘风，你留守县城，处理杂务。罗大哥，点几个人马，随我追击！"
————————
东南门外，官道蜿蜒。
周尚同、罗盖、张茂业并十余骑，疾驰而出。晨风扑面，马蹄翻飞，溅起一路烟尘。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隐约出现车队轮廓——四辆青布马车，十余骑护卫，正缓缓移动。
"追上了！"罗盖大喜，扬鞭欲冲。
突然，车队末尾落下一骑。
那骑手逐渐减速，最终停驻路中央，单骑横刀，好整以暇的盯着追击的众人。
张茂业瞳孔骤缩，猛地勒紧缰绳，马匹人立长嘶："秦松！是秦松！"
周尚同凝目望去——
面容清癯，目光淡漠，正是劫银那日遇上的强敌秦先生。
他心中一凛，抬手急喝："停！"
众人纷纷勒马，蹄声杂乱。
秦松催动坐骑，悠悠哉哉踱来，马蹄轻叩青石，如闲庭信步。他嘴角浮起一抹浅笑，目光落在周尚同身上：
"周道长，别来无恙？"
"想再领教道长的【续头】之法，"他轻抚刀柄，"不知……能否赐教？"
周尚同脑中急转，手暗暗捏了捏剑柄，又颓然松开。
他强压惊惧，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原来秦兄不仅是官府走狗，还是奸商走狗？一身兼多职，在下实在佩服。"
嘴里说着，手已悄悄摸向缰绳，只待寻机逃遁。
就在此时——
嗒嗒嗒！
后方马蹄声急，如骤雨敲窗！
"淫贼——！看刀——！"
一道身影如流星赶月，从周尚同身侧掠过！皂衣钢刀，正是那冯押司冯长功！
他飞身跃起，人在半空，刀已劈下！势如雷霆，直取秦松顶门！
秦松面色微变，仓促拔刀回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秦松连人带马，被这股巨力推得倒退数步，险些坠马。他翻身落地，刀锋一横，与冯长功战在一处。
刀光剑影，人影交错。
两人从路中央打到路旁草丛，又从草丛打到田埂之上。冯长功刀法大开大合，如猛虎下山；秦松招式刁钻诡异，如毒蛇出洞。十余招过去，竟难分胜负。
周尚同想到了什么，双手悄然结印——【招云】。
低吟如蚊蚋，天空却应声而变。原本晴朗的苍穹，几缕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秦松瞅准冯长功一刀劈空的间隙，后撤三步，低喝一声："隐身！"
身影骤然淡去，如晨雾遇阳。
"冯大人快退！"
周尚同暴喝，双手印诀再变——
"【祷雨】！"
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溅起朵朵水花。
周尚同一把拽住冯长功的手臂，向后急撤。冯长功尚在愣神，已被他拉出数丈之外。
雨幕之中，一处空地的水花格外密集——
那里明明空无一人，雨水却像落在一个透明人身上，顺着轮廓流淌，勾勒出一个人形！
秦松无奈现形，抹去脸上雨水，嘴角却浮起一抹淫邪的奸笑：
"周道长竟与冯大人联手了？莫不是……也动了凡心，看上冯大人的小娘子了？"
他啧啧摇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那小娘子，啧啧……身段玲珑，肤若凝脂，难怪周道长这般奋不顾身……"
"住口——！！！"
冯长功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刀柄被捏得咯咯作响。他猛地挣脱周尚同的手，如疯虎般扑向秦松！
刀势更急更猛，却失了章法。
秦松心中暗喜——他刀法本就不逊冯长功，此刻对方心境已乱，破绽渐显。他左支右绌，故意卖个破绽，引冯长功深入，再陡然变招——
"冯大人真是恩将仇报啊，"他一边闪避，一边阴阳怪气，"上次要不是我帮你遮掩，恐怕你已被刘大人治罪，此刻该在大牢里吃馊饭呢。那样……你那小娘子可就独守空闺，寂寞得很呐……"
冯长功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一言不发，只顾疯狂劈砍。刀刀落空，步步紧逼，却渐渐被引入秦松的节奏。
周尚同冷眼旁观，心知冯长功已输心境。他自知武功低微，不敢近身，只得并指一引——
"【剑术】！"
腰间佩剑嗡鸣出鞘，如流星般射向秦松！剑身旋转，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弧，专挑对方招式间隙，伺机而动。
冯长功虽暴怒，武学根基却扎实，一时间秦松也没能抓到破绽。
秦松腹背受敌，左挡冯长功，右避飞剑，渐渐手忙脚乱。一个不慎，肩头被冯长功剑锋划过，血珠飞溅！
"该死！"
他暗骂一声，瞅准两人合击的间隙，一个闪身，向后急退数丈，跳出战圈。
"想跑？"
周尚同早有预料，并指一划——
飞剑陡然转向，如附骨之疽，直刺秦松逃往马匹的必经之路！
秦松感觉到劲风袭体，猛然后仰，身体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如折断的柳枝——
嗤！
飞剑擦着鼻尖掠过，虽未命中要害，却在他肩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与雨水混作猩红。
他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怎么还没完事啊？"
一道妖艳魅惑的女声忽然响起，如丝如缕，钻入每个人耳中。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讥诮，像是刚睡醒的猫儿在打哈欠。
"昨晚上……你可是迅速得很呐。"
秦松面色骤喜，慌忙喊道："明姬救我……！"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天空，骤然陷入纯粹的黑暗。不是夜幕降临，而是——
太阳消失了。
不，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掩日】！
周尚同惊骇抬头，几个呼吸间，白昼化作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该死……"他低骂一声，眼睛尚未适应，只觉眼前一片漆黑，不敢贸然追击。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黑色纱衣，薄如蝉翼，在虚无的黑暗中若隐若现。身姿曼妙，腰肢纤细，纤纤赤足轻点地面，竟半点泥水也未沾上，如一片羽毛落地。
她俯身，单手提起秦松——那百来斤的汉子在她手中，竟如提孩童般举重若轻。
"阴沟里翻船了？"她轻笑，声音如银铃摇曳。
秦松满面羞惭，却不敢反驳。
女子抬眸，望向周尚同与冯长功的方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面容，周尚同却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扫过，如蛇信舔舐皮肤，令人毛骨悚然。
"难得秦某如此受二位待见，"秦松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改日一定登门向二位请教！"
两人的身影倏然消失，如从未存在。
黑暗持续数息，日轮才缓缓重现。阳光刺目，周尚同眯眼望去——
官道上空空荡荡，只剩一滩血迹。
冯长功收刀入鞘，一言不发，转身，上马，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