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舰停在星际修真学院的主港口，舱门打开。欧阳振华站起来，长袍下摆擦过座椅，口袋里的纸质简报轻轻响了一下。他没回头，直接走出舱门，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学院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主讲堂会有学生念口诀，广场上也有老师带人练功法。今天却没有声音，风穿过柱子，卷起几片发着微光的碎片，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来。
他知道，这种安静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穿过教学区，走进地下三层的实验室。刷指纹、扫眼睛、测心跳后，厚重的门开了。灯自动亮起，一排量子终端亮着待机光，中间的平台上投影着他早年抄录的三句话：
“驱邪不在力，而在正。”
“镇乱不靠符，靠一心。”
“护道者，先护其神。”
他把简报拿出来，放在操作台上。上面有个画了圈的符号，是逆旋六芒形的变体。旁边是他写的字：“这符号会让灵流倒流，一定有应对方法。”
这时侧边屏幕上跳出几行字：
【老师又要开始研究了？】
【上次讲呼吸，这次讲驱邪？】
【我在古遗迹见过类似图案】
【别刷了，看下去】
欧阳振华没说话，抬手调出键盘，输入指令。量子终端启动，语义程序开始运行。他把三句话导入系统，关键词设为“邪”“逆”“扰”“护”，让机器比对各种古老文字。
数据快速滚动。
十七种语言被拆解分析。半小时后，系统给出一份结果——不是完整的经文，而是一组声音频率模型。这三句话读出来时，声波刚好形成一种递进节奏，最高点落在人类脑波的α段。
“原来这不是咒语，是声音引导。”他低声说。
他立刻设置实验装置，把这段频率变成能量场，输入小型阵列模拟器。第一次测试，能量刚生成就反冲回来，烧坏了两组晶路。警报响了一下，红灯闪起，他伸手关掉了。
“不行，纯机器模拟不行。”他说，“心神共鸣没法用算法复制。”
他脱掉外袍，露出里面衣服上的星图纹路，盘腿坐在阵中央，闭眼调整呼吸。双手放在腹部，默念重构后的句子，同时用意念引导体内的灵能，按节奏震动。
第一遍，失败。
第二遍，场域扭曲。
第三遍，阵纹亮了一下，不到一秒就灭了。
屏幕上的留言多了起来：
【老师这是拿自己试啊】
【小心点，别炸了】
【差一个‘愿’字吧，真心想护人才行】
【楼上说得对】
欧阳振华睁开眼，看着那条熄灭的光纹，忽然明白了。
他重新坐好，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愿这个方法，能保护每一个愿意停下听我说话的人。”
再次启动阵列。
这一次，能量不再乱冲，而是顺着他的引导慢慢流动。阵纹一节节亮起，颜色从灰变青，最后成了淡金色的圆环，绕着他转了十秒才散去。
“成了。”他声音很小，嘴角微微扬起。
他马上记录参数：基础频率14.7Hz，三次谐波叠加，最关键的是施术者的“守护意愿”。没有这个念头，阵法就不成立。
他把这个叫“清心诀·初式”，并做成教学模板，准备教给学生。
接下来三天，他几乎没离开实验室。饿了就吃一块营养膏，困了就在休息舱躺二十分钟。系统日志显示，做了三十七次测试，前三十六次都因为缺少“真诚”导致能量失控。最后一次成功，还是他自己亲自引导才完成的。
第四天早上，天还没亮，实验厅外面已经站满了人。
第一批学员穿着白色练功服，神情紧张。他们都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共修所被毁，信号被污染，有人用正统功法伤害修行者。
“今天教的东西，不是为了打赢谁。”欧阳振华站在前面，背着手走动，“是为了守住你们心里那点光。如果哪天你练功时心慌、耳鸣、看到奇怪的东西……立刻停下，然后用这个。”
他抬起手，掌心出现一个旋转的符号——是简化后的阵纹，去掉复杂线条，只留三道弧线和一条直线，像刚升起的太阳。
“它叫‘清心诀’。第一步，回想你第一次听懂我说话的感觉。找到那个瞬间，抓住它。”
有人皱眉闭眼，明显不知道怎么做。
“不用急，也不用硬想。”他语气放慢，“就像小时候学走路，不是数步子走的，是凭着感觉。现在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找回‘我想变好’的那个念头。”
屏幕上缓缓划过几行字：
【我第一次听老师说“停即是开始”时，眼泪直接掉了】
【那天我在矿星加班到凌晨，听到这句话，突然就不累了】
【原来起点在这里】
一个学员突然身体一抖，额头出汗，但眼里有了光。
“对，就是这个状态！”欧阳振华马上走过去扶住他肩膀，“呼吸慢一点，别压着它，让它自然出来。你现在感觉到的，是你自己的道种在回应。”
接着又有几个人进入状态。
十二个学员先后激发了微弱的光晕，虽然只维持了几秒，颜色也不同，但都成功触发了基础防护。系统记录显示，他们的脑波同步率达到68%，已经有初步防御能力。
“很好。”欧阳振华点头，“明天继续练。不在乎人数多少，只希望每个人真的明白。”
他转身走向讲台，袖口有一块焦黑，是昨晚爆炸留下的。眼下发青，眼睛布满血丝，但他坐得笔直，拿起电子板开始改学生反馈。
灯光渐渐变暗，学员们有序离开。外面天还黑着，远处教学楼有些房间亮着灯。他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太久。
坏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但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方法传下去。
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最后一句：
“清心诀可以复制，关键是‘诚’。下一步，研究怎么让更多人一起学，提高反应速度。”
笔尖停住。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天空，轨迹奇怪，不像自然掉落，倒像是某种信号。
他没抬头，只是轻轻合上记录板，手指搭在启动键上，随时准备再开一次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