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默带来了一卷画。
他把那些画铺在七楼走廊的地板上,一张一张。
都是同一个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候,不同的状态。
有一张是那个人坐在窗边看报纸,阳光很好,照在他脸侧,光影很好看。
有一张是他站在厨房炒菜,背对着,背影很普通,但是很踏实。
有一张是他睡着了,嘴微微开着,手放在肚子上,很安静。
有一张是他大笑,嘴张很大,但陈默把笑的细节画得不准,笑起来的皱纹不对,眼睛里少了一种什么东西。
林城蹲下来,看了那些画,没有说话。
宁以也看,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说:他是个很有生活感的人。
陈默说:对,他就是那种很普通、很生活的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但他就是他,你一眼就知道是他。
林城指了指那张大笑的画,说:这张差了什么?
陈默说:对,就是这张,我画了七八版,都不对。
林城把那张画拿起来,看了很久,说:他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什么?
陈默说:什么意思?
林城说:你想想,他真实笑起来的时候,你在他眼睛里看见了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城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陈默说:看见了我。
林城说:什么?
陈默说:他眼睛里有我,他在看我,他那种笑是因为我在面前,那种笑是给我的,不是给别人的,不是一般的高兴,是因为我在,所以才那么笑。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但他没哭,就是停了一下,然后说:我每次画那张画,都忘了把我自己也放进去。
林城把那张画还给他,说:现在你知道了,再画一次。
陈默接过那张画,点了点头,说:好。
他把那些画收起来,然后抬头看了看那面墙。
林城说:要进去吗?
陈默想了想,说:不用了。我知道我缺的是什么了,回去画。
他转身往楼下走,走到一半,停下来,说:谢谢。
林城说:不用谢,去画吧。
陈默走了,林城和宁以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宁以说:他找到了。
林城说:嗯,有些东西不用进翠鸣渊,想明白了就找到了。
他们也往下走,走出公寓,分开,各自走了。
阳光很好,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