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金行里有句老话:越容易到手的物件,越藏着杀招。
古墓之中,从无凭空落下的便宜。
陈九天生对周遭气场感知敏锐,此刻灵觉疯狂示警,尖锐的危机感直钻心神。
石板上静静躺着的九幽龙符,全然没有寻常法器的温润灵光,反倒像一块冰封千年的寒铁,丝丝缕缕阴寒气息不断往外渗。
这股阴冷,和尸身腐朽的死气截然不同。死气是生命燃尽后的空寂,而龙符散出的气息,带着浓烈活性与滔天怨毒,像是万千冤魂被硬生生碾碎、禁锢,凝成了永不消散的诅咒。
林砚见龙符近在眼前,下意识抬脚就要去拾取。
“别碰!”
陈九声音低沉急促,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强硬。
林砚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险关已过,战利品就在眼前,为何他这般戒备?
陈九没有多做解释,只抬眼示意她退后。他俯身拉开随身的战术背包,取出一方防水油布包,层层掀开,内里露出一块色泽暗沉的暗红色软皮。
这是摸金校尉一脉的朱砂阳血鹿皮。选用成年公鹿皮,经朱砂、雄黄酒与数种至阳草药反复浸泡,耗时九九八十一天阴干制成,专门用来隔绝、镇煞阴邪凶物。
淡淡的草药混着矿石的气息在空气中散开。陈九屏住呼吸,不敢徒手触碰,捏着鹿皮缓缓覆向九幽龙符。
鹿皮触碰到符牌的刹那,异变骤起。
嘶——
细如蚊蚋的尖鸣响起,酷似毒蛇吐信。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猛地从龙符内窜出,扭动翻腾,似要挣脱束缚。
可黑气刚撞上暗红色鹿皮,便如滚油浇雪。鹿皮表面朱砂纹路瞬间亮起微光,至阳热浪轰然迸发。
滋滋声响接连不断,狂乱挣扎的黑气转瞬被层层消解,化作一缕轻烟消散无踪。
林砚看得脸色骤沉,心底一阵后怕。她总算明白陈九的谨慎,这枚龙符哪里是什么奇珍,分明是一座封印着无尽怨念的凶匣。
她不禁揣测,横行各处的黑棺组织,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拼死抢夺的,是何等凶险之物?
陈九不敢懈怠,拿着鹿皮将龙符层层包裹,一连缠了三层,直到刺骨寒意彻底被隔绝,才小心收进背包内侧的专用隔层。
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这块烫手的山芋,暂且被稳妥安置。
处理完龙符,他的目光落向不远处。
一具黑棺组织的技术员尸体旁,摆着一口银白色合金箱。冰冷金属光泽在手电光下格外刺眼,和周遭古老阴森的古墓环境格格不入。
陈九眉头紧锁,快速梳理前因后果。
黑棺小队实力不弱,能闯过重重机关抵达这片育婴堂,可见准备充足。为了一枚龙符,他们不惜折损大半精锐,可最后却全员覆灭,连这口看似至关重要的箱子都直接舍弃。
连回收都来不及,足以证明他们遭遇了远超预料的恐怖危机。
“这箱子里的东西,价值恐怕不在龙符之下。”陈九低声开口,缓步走到箱边,只观察,不贸然触碰。
林砚紧随而至,一眼便认出箱体来历。
“这是德制地狱犬三型军用安全箱,钛钨合金打造,普通爆破根本损毁不了。”她戴着战术手套,轻点箱面的圆形密码转盘,“六位数密码锁,一旦输错三次,或是强行破箱,内部铝热剂会立刻引爆。三千度高温,五秒之内就能把箱中物品彻底熔毁。”
陈九微微颔首。黑棺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得不到的东西,便亲手毁掉。
林砚目光转向一旁僵硬的尸体,俯身仔细搜查尸身衣袋。尸体早已冰冷发硬,稍一挪动,骨骼摩擦的异响便听得人头皮发麻。
片刻后,她从贴身口袋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纸面被血污与冷汗浸透,字迹潦草歪斜,能看出书写者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前三位是618。”林砚轻声念出,随即面露难色,“后面的数字被血渍盖住,完全看不清。”
六位数密码,仅知开头三位,余下便有上千种组合。可箱子只有三次试错机会,每一次尝试,都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
是单纯的数字排序,还是六位数字另有玄机?这名技术员拼尽最后力气记下的线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二人对着残缺的纸条凝神思索,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就在这时,身后育婴堂的方向,陡然爆发出连绵不绝的嘶吼。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尖啸,而是数十上百道凶戾声响交织在一起,凄厉狂暴,震得人耳膜生疼。整片洞窟里的怪异怪物,仿佛被彻底激怒。
紧随其后,大地剧烈震颤。
震动越来越强,如同山崩地裂的前兆。穹顶岩层不堪重负,发出沉闷的呻吟,碎石尘土簌簌坠落,噼里啪啦砸落在地面与合金箱上。
一股苍茫、古老、磅礴到极致的威压,自育婴堂深处翻涌而来,笼罩四野。
窒息感瞬间攫住两人心神。
他们清楚地感知到,有一头远比那些人形怪物更加庞大、更加可怖的存在,被彻底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