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厚话还没说完,村委会方向传来一阵嘈杂。
“俺爹在你们合作社累成这样的,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声音洪亮,带着外地口音。陈小麦愣了一下,看向郑德厚:“这是?”
“刘瘸子的儿子,”郑德厚皱着眉,“昨天才从外地赶回来,一来就堵在合作社门口要钱。”
陈小麦赶紧往合作社走。远远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梳着分头,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各位乡亲快来看看啊,”男人对着手机说,“这就是无良合作社,把俺爹累得住了院,现在连医药费都不肯出!”
周围已经围了几个村民指指点点。陈小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你先别拍。”
“俺跟你有啥好说的?”男人收起手机,上下打量着陈小麦,“你就是那个负责人吧?俺爹在你们合作社干活,现在累得脑溢血住了院,你们得负责!”
“脑溢血?”陈小麦心里咯噔一下,“啥时候的事?”
“就昨天!俺爹给你们干了半天活,晚上回去就倒下了。赵医生说是累的!”男人越说越激动,“俺不管,你们得赔俺爹的医药费,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陈小麦尽量保持冷静:“你先别急。刘叔是合作社的社员不假,但他平时都干啥活咱得搞清楚。他就是普通帮工,俺们合作社有记录的。”
“少跟俺来这一套!”男人打断他,“俺不管啥记录不记录,反正俺爹是在你们这儿累病的。你们要是不赔,俺就去告你们,还要发到网上让全国人民看看!”
陈小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他看向周围的村民,希望能有人帮他说话,但大家都躲着他的目光。
这时郑德厚走上前来:“我说小刘,你先别闹。有啥事去村委会说清楚,你这样堵着门算咋回事?”
“俺咋了?俺爹都被他们害成这样了,俺还不能讨个公道?”男人梗着脖子,“五万块,一分都不能少!”
村委会办公室里,气氛僵硬。
男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晃着装满茶的纸杯。郑德厚坐在主位,陈小麦坐在旁边,赵铁柱也被叫来了。
“赵医生,你给说说,”郑德厚看向赵铁柱,“老刘到底是啥情况?”
赵铁柱推了推眼镜:“昨天傍晚我去看了。刘大哥是突发脑溢血,跟劳累有一定关系,但主要还是他本身血压就高。这个病嘛,不是累出来的,是积出来的。”
“你听见了吧?”陈小麦对男人说,“赵医生说了,是刘叔自己身体的问题,跟合作社没关系。”
“放屁!”男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拍,“你们都是一伙的!俺不管,反正俺爹是在你们这儿发病的,你们就得赔!”
“五万太多了,”陈小麦尽量保持耐心,“这样,俺们合作社可以出于人道主义给一些补偿,但五万确实不合理。”
“不合理?俺爹的命就不合理?”男人站起身,指着陈小麦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不然俺就去镇上告你们,还要发到网上曝光你们!”
陈小麦感到一阵无力。他从来没有处理过这样的事,对方根本不听解释,一口咬定要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众人回头,刘瘸子坐在轮椅上,被他老伴推了进来。
“爹?你咋来了?”男人赶紧上前,“医生说你不能动!”
“俺不来咋整?”刘瘸子瞪了儿子一眼,“你来这儿闹啥?”
“爹,他们是欺负人!”男人指着陈小麦,“你在他们合作社累成这样的,他们不肯赔钱!”
“你给俺住嘴!”刘瘸子突然提高了音量,“是俺自己身体不好,跟合作社有啥关系?俺就是普通帮工,人家小陈啥时候让俺干过重活?”
“爹!”男人还想说什么。
“你要是还认俺这个爹就给俺回去,”刘瘸子看着儿子,眼神严厉,“别在这儿给俺丢人现眼!”
男人张了张嘴,看看爹,又看看陈小麦,最后一甩手:“行,俺不管了!”说完转身就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刘瘸子看向陈小麦,嘴唇动了动:“小陈,是俺对不住你。俺这儿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陈小麦愣了一下:“刘叔,您这是说的啥话。您先养好身体要紧。”
刘瘸子摆摆手:“以前的事是俺不对,俺不该背后说你坏话。你是个好人,俺服了。”
陈小麦看着这个倔强的老人,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从刘瘸子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他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是周小兰。
“小兰姐?”陈小麦走过去,“你咋在这儿?”
“等你呗,”周小兰笑了笑,“咋样,没事了?”
“没事了,”陈小麦点点头,“刘叔醒了,把儿子骂走了。”
“那就好,”周小兰犹豫了一下,“那个……今晚来俺家吃饭吧。俺妈包了饺子,让俺来喊你。”
陈小麦愣了一下。这是周小兰第一次正式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行,”他点了点头,心里突然觉得暖烘烘的。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在这村里真的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