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院子里,月光凉飕飕地照在脸上。
他转身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来不及跟任何人告别,连夜赶到了镇上的火车站。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开着,车厢里只有寥寥几个旅客,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黑漆漆的田野,心里七上八下。父亲的身体一向硬朗,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赶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小麦推开院门,迎面看见母亲正从厨房端着一碗粥出来。看见儿子,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红,泪水就下来了。
“妈,我爸咋样了?”陈小麦上前扶住母亲。
“你先去看看他吧,”母亲哽咽着说,“在屋里躺着呢。”
陈小麦走进西屋,看见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微微发紫,呼吸声很重。他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床边。
“爸,”他轻声叫了一声,“俺回来了。”
陈建国睁开眼,看见儿子,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皱起眉头:“你咋回来了?俺没事,别耽误了你的事。”
“别说话,”陈小麦按住父亲的肩膀,“先好好养病。”
母亲站在门口,用手背擦着眼泪:“你爸这是老毛病了,年轻时落下的病根。这几年一直好好养着,前几天突然犯了,把俺吓坏了。”
陈小麦转头看着母亲,突然发现母亲的头发白了很多,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心里一酸,想起自己在村里的这一年多,竟然没怎么回家看看。
接下来的三天,陈小麦寸步不离地守着父亲。母亲每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他负责给父亲喂药、擦身、翻身。父子俩话不多,但气氛比从前缓和了很多。有时候陈小麦会给父亲讲讲村里的事,讲合作社、讲加工厂,父亲虽然不说话,但听得很认真。
第三天晚上,陈小麦给父亲喂完药,正准备去洗毛巾,手腕突然被父亲抓住了。
“小麦,”陈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些年……苦了你了。”
陈小麦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没想到父亲会说这样的话。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这样跟他说过话。从小到大,父亲对他不是打就是骂,特别是喝完酒之后,那句“没用”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很多年。
“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别想太多,好好养病就行。”
陈建国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东西在闪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第四天,父亲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能自己坐起来了。
“你去忙你的吧,”父亲说,声音还是有点虚弱,“合作社刚起步,离不开人。俺这没啥事了。”
陈小麦犹豫了一下,看向母亲。母亲点点头:“去吧,你爸这里有俺呢。等好了再回来也一样。”
陈小麦在家里待到了下午,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又去镇上买了些补品带回来。临走时,母亲送他到门口。
“小麦,”母亲拉着儿子的手,眼眶又红了,“在外面不容易,你要照顾好自己。”
“妈,俺知道,”陈小麦点点头,“您也是,别太劳累了。等俺那边安顿好,就回来看你们。”
母亲应了一声,目送着儿子走出很远。陈小麦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的身影。他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父母真的需要他照顾,他是留在村里还是回到他们身边?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没有答案。
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陈小麦背着行李,慢慢往家走。突然,他看见合作社门口站着一个人影,走近一看,是郑德厚。
“老郑叔?”陈小麦有些意外,“您咋在这儿?”
郑德厚背着手,脸色有些凝重:“小陈,你不在的这几天,村里出了点事。”
陈小麦心里一紧:“啥事?”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是关于刘瘸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