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麦推开院门的时候，锅里热着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周小兰从厨房探出头：“赶紧吃，等会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好东西？”陈小麦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先吃饭，”周小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吃完你就知道了。”
陈小麦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低头吃饭。心里却一直在打鼓——周小兰说的好消息到底是啥？
吃完饭，周小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陈小麦接过来，仔细一看，是一张打印的名单，上面列着十几个名字。他粗略扫了一遍，都是村里的人名，后面标注着加入合作社的亩数和投资金额。
“这是……”陈小麦愣住了。
“俺今天去镇上，碰到几个以前想加入但没敢加入的，”周小兰笑着说，“他们听说了合作社赚了钱，都眼红了。这不，主动找俺说要加入。”
陈小麦看着名单，手指微微发抖。这意味着合作社的规模又要扩大了。
“小兰姐，”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犹豫，“这事儿俺得想想。规模扩大是好事，但需要投入的钱也更多了。万一……”
“万一啥？”周小兰打断他，“你之前不是说要建加工厂吗？人多力量大，人多了才能成事儿。俺支持你，干！”
陈小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那明儿个俺跟大伙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把合作社的几个骨干成员都叫到了村委会。把扩大规模和申请贷款建加工厂的想法一说，屋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贷款？那可是要还的！”赵守田第一个反对，“万一赔了，咱们拿啥还？”
“就是，这事儿风险太大。”吴桂芳也点头表示同意，“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一点，可不敢瞎折腾。”
陈小麦看着众人，耐心解释道：“赵叔，桂芳姐，俺知道大家担心啥。但俺算过了，现在咱们合作社的药材卖得不错，如果能自己加工，价格能翻好几倍。咱们不能光卖原材料，得往产业链下游走。”
“那要是卖不出去呢？”赵守田追问，“贷款是要付利息的！”
“俺同意试试，”刘二狗突然开口，“总不能一辈子小打小闹。富贵险中求，俺跟着干！”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又有几个人表示同意。陈小麦看着举手的人越来越多，心里有些激动。
“那就这么定了，”他深吸一口气，“咱们举手表决。同意的举手。”
唰唰唰，十几个手举了起来。陈小麦数了一下，超过半数。
“好，”他点点头，“那俺这就去准备申请材料。”
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跑镇上跑县里，找关系、填表格、准备各种证明材料。过程比想象的复杂得多，有时候为了一个章要跑好几趟。
这天，陈小麦从镇上回来，一进门就看见郑德厚坐在院子里。
“郑叔？”陈小麦愣了一下，“您咋来了？”
“听说你要贷款建厂？”郑德厚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俺来问问你，有啥难处没有。”
陈小麦苦笑：“难处是有。贷款需要抵押物，俺没有东西能押。”
郑德厚看了他半天，突然开口：“俺那老宅子，能押不？”
陈小麦愣住了：“郑叔，您说啥？”
“俺说，俺那老宅子押给你，”郑德厚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小陈，俺相信你。俺把房子押给你，出了事你来找俺。”
陈小麦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老人，眼泪突然有点忍不住。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叔，您放心，俺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郑德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转身走了。
材料交上去后，等待的日子特别漫长。陈小麦每天都在焦虑中度过，既盼着好消息，又怕传来的是坏消息。
一个月后的某天下午，陈小麦正在地里干活，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镇上的号码，心里咯噔一下。
“是陈小麦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正式，“你的贷款申请批下来了，明天来镇上签字。”
陈小麦握着手机，手都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您说啥？批下来了？”
“对，批下来了。金额刚好够建一个小型的初级加工厂。你明天来镇上签字，记得带齐证件。”
挂了电话，陈小麦站在地头，看着远处的山和农村的田野，突然笑了。他飞奔回村，一路上逢人便说：“贷款批下来了！咱们可以建厂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当天晚上，周小兰家里又摆了两大桌庆祝。
陈小麦端着一杯酒，手还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感慨万千。从一个被城市淘汰的失业青年，到如今带着全村人一起创业，他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大家静一静，”他举起酒杯，声音有些哽咽，“俺没啥文化，也不会说啥漂亮话。但俺知道，没有大家，就没有俺今天。这杯酒，俺敬大家！”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热闹散场后，陈小麦独自坐在院子里算账。建厂需要时间，最快也要到年底才能完工。这段时间也不能闲着，得继续种药材、跑销路。
手机突然响了。他一看是母亲的号码，赶紧接起来。
“妈，这么晚了有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儿子，你爸生病了，你回来一趟吧。”
陈小麦愣了一下，问：“严重吗？”
母亲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先回来吧，见面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