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省农科院的老同学到了。
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停在村委会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西装革履的,跟村里的土路格格不入。陈小麦站在台阶上,看得愣了一下。
“老徐!”他赶紧迎上去,“你这也太正式了俺还以为是哪个领导来了。”
徐建国笑了笑,摘下眼镜擦了一下:“这不是怕给你们丢人吗。咋样,带我去地里看看?”
两人骑着电动车去了药材地。徐建国蹲在地上,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点液体进去。
“你这土质不错,”他皱着眉头说,“问题可能出在别的地方。带我去看看你们用的肥料。”
陈小麦把之前镇上推广的那种有机肥袋子拿了出来。徐建国打开袋子,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眼前仔细看。
“果然,”他点了点头,“这种有机肥的原料来源有问题,里面重金属含量超标。你们种药材的地本来就偏酸性,更容易吸收这些有害物质。”
“那咋办?”陈小麦着急地问。
“换肥料,”徐建国说,“把这种肥停了,换回原来的普通化肥。我再给你配一套土壤改良的方案,两个月后应该能恢复正常。”
陈小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当天晚上,他召集合作社的人开会。把检测结果一说,屋里立刻炸了锅。
“换肥料?那得花多少钱?”
“就是,之前买的那些肥不是白买了吗?”
“俺就说嘛,好好的咋就超标了,原来是肥的问题!”
陈小麦等大家说完,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俺知道大家心疼钱,但俺想好了,这钱合作社出,就当是交学费了。”
“合作社出?那还不是我们的钱?”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陈小麦看了他一眼:“话不能这么说。这次是俺们自己没经验,怨不得别人。钱没了可以再赚,但信誉没了,就很难找回来了。药厂那边还在等我们的消息,我们得赶紧把问题解决了。”
大多数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只有赵守田几个人不太乐意,但也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两个月,陈小麦带着几个人把原来的肥料又换了回去,还按照徐建国的建议,对土壤进行了一次改良。
秋天到了,新一批药材收获了。
陈小麦亲自把样品送到县里的药厂去检测。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心里忐忑不安。
“陈社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采购经理笑着走了过来,“恭喜你啊!”
“咋?”陈小麦一下子站起来,“合格了?”
“岂止是合格,”采购经理晃了晃手里的检测报告,“各项指标都达标了,而且比之前的品质还好。陈社长,看来你们是真下功夫了。这样吧,我们不仅恢复合作,还要增加订单量!”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经理,”他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俺们一定会好好干的!”
回到村里,天已经黑了。陈小麦站在村委会门口,喊了一嗓子:“大家来村委会一趟,有好事!”
不一会儿,院子里聚满了人。陈小麦把药厂的决定一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小兰呢?”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周小兰的身影。
“她在家做饭呢,”吴桂芳笑着说,“说要请合作社的人吃饭庆祝一下!”
当晚,周小兰家里摆了两大桌。鸡鸭鱼肉摆满了,香味飘出去老远。合作社的人坐了一屋子,热闹非凡。
陈小麦端着一碗酒,正在给大家敬酒。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刘瘸子。
他端着一杯酒,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站在门口不进不退的。
“刘叔,”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酒杯,“您来了?快坐!”
刘瘸子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小陈,之前是俺不对,俺不该背后说你坏话。俺敬你一杯。”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陈小麦看着刘瘸子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举起酒杯,跟刘瘸子的杯子碰了一下。
“叔,您客气了,”他说,声音有些哑,“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以后还是一家人。”
两人一饮而尽。
周小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突然有点红。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整理锅碗,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