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坐上了去镇上的第一班公交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他无心欣赏。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个电话——药材检测不合格,药厂要取消合作。八个字像八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到了药厂大门外,陈小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是他第一次以“陈社长”的身份来这个地方,没想到是为了这种事。
门卫室的大爷看了他一眼:“找谁?”
“俺找你们采购部的经理,”陈小麦说,“俺是溪口村合作社的负责人,前几天刚签过合同。”
大爷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挥挥手:“进去吧,三楼302。”
陈小麦走进办公楼,楼梯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302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敲了敲。
“请进。”
办公室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看见陈小麦进来,他站起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陈社长是吧?请坐。”
陈小麦在他对面坐下屁股还没坐稳,对方就开口了:“陈社长,不是我不帮你,是上头查得严,你们的药材有一项指标超标,我们实在不敢用。”
“啥指标?”陈小麦问。
对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吧。”
陈小麦拿起报告,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什么“重金属含量”、什么“农药残留”、什么“微生物指标”,看得他头昏脑涨。
“俺看不懂这些,”陈小麦把报告放回桌上,“能不能告诉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采购经理叹了口气:“你们的药材在重金属检测这一项超标了。具体来说,是铅含量超过了国家标准。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上头追得紧,我也很难办。”
陈小麦愣了一下:“咋会超标呢?俺们种的药材都是按规矩来的,没用过啥违禁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采购经理摊了摊手,“反正检测结果就是这样。陈社长,我劝你们还是想想别的销路吧,这批货我们是真的不敢收。”
陈小麦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检测不合格。在村里的时候,他们明明按照农技员教的步骤来操作,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咋就会超标呢?
从药厂出来,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天空发呆。秋天的阳光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不行,得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掏出手机,给林晓梅打了个电话。
“晓梅姐,俺想请教个事儿。”
“啥事儿?”
“俺们合作社的药材被检测出重金属超标,俺想问问您,有啥办法能查出来是哪里出的问题不?”
林晓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小陈,这事儿可大可小。这样吧,我先帮你联系一下县里的检测机构,看看能不能复检。你先别急,先回村里问问,看看最近有没有啥特殊情况。”
挂了电话,陈小麦又给合作社的几个骨干成员打了电话,约他们晚上开会讨论这件事。
傍晚时分,溪口村村委会的灯又亮了。
陈小麦把情况一说,屋子里立刻炸开了锅。
“俺就说吧,搞这些花名堂没啥用!”说话的是刘瘸子的邻居,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好端端的玉米不种,非要种啥药材,现在好了吧?”
“就是,”另一个人接话,“这可是咱们的血汗钱啊!”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吴桂芳瞪了那汉子一眼,“现在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吗?”
“那你说咋办?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告诉我黄了?”
屋子里吵成一团,陈小麦坐在桌子尽头,拳头攥得发白。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耳边全是那些刺耳的话。
“大家先别急,”他深吸一口气,压制着火气说,“俺明天去请个专业的来看看,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在结果出来之前,咱们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专业?请谁?再请一个骗子来?”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陈小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有找到问题所在,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会议结束后,陈小麦一个人坐在村委会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同学,俺想请教个事儿。”
电话那头是他在农业大学的老同学,毕业后一直在省农科院工作。听了陈小麦的描述,对方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肥料?”
陈小麦想了想:“俺们确实换了一种新的有机肥,就是上次镇上推广的那种,说是对土壤好……”
“那就对了,”老同学说,“那种有机肥虽然效果好,但如果原料来源不明,可能会有重金属超标的风险。这样吧,我过几天过来一趟,帮你们看看具体情况。如果是肥料的问题,那还好办,换一种肥料就行。但你们得先确认是不是这个问题。”
挂了电话,陈小麦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拖太久。如果不能在短期内解决,合作社可能真的要散伙了。
远处,刘瘸子家的灯还亮着。陈小麦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这所有的事情,真的只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