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很亮,照得村里的路一片白。
陈小麦往家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郑德厚那句话。什么人传的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话已经在村里长脚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在院子里刷牙,就听见墙根底下有人说话。
“听说没?那小陈还是要走的。”
“俺也听说了,说是城里的公司又来找他了,年薪五十万呢。”
“切,早就说他待不长。城里人咋可能看得上咱们这破村?”
“你说他既然要走,为啥还要成立啥合作社?不会是圈钱吧?”
“难说……”
陈小麦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手顿了顿。他没想到,这些话会传得这么快。
墙根底下的声音还在继续,是赵守田的老婆刘婶和吴桂芳,两个人一边择菜一边聊,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他听见。刘婶说“你说他既然要走,为啥还要成立啥合作社”,吴桂芳接“誰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圈钱,等钱到手了就跑”。
陈小麦低头继续刷牙,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冷水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青,精神不太好。昨晚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那些议论。
他在村里待了一上午,走到哪儿都感觉有人在看他,眼神怪怪的。到了下午,他干脆不出门了,坐在屋子里发呆。
窗外的阳光从西墙移到东墙,时间过得很慢。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是他回来后新种的,现在才一人高,叶子在阳光下显得有点蔫巴。就像他此时的心情,明明是正午最热的时候,心里却像入了秋。
傍晚时分,周小兰来了。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小陈,你听说了没?”她站在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气鼓鼓的,“那些人都在传,说你要走啥的。还有人说你在城里犯了事,被公司赶出来的!”
陈小麦苦笑了一声:“俺也听说了。”
“你咋不生气呢?”周小兰走进院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俺刚才在村口跟吴桂芳她们吵了一架。她们说得可难听了,说你根本看不上村里,迟早要回城市享福。还说你留在村里是因为在城里混不下去,不是真心想留下。”
陈小麦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她:“小兰,谢谢你帮俺说话。”
“谢啥?”周小兰摆摆手,“俺就是气不过。你为村里做了多少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咋还能这么说你?”
“嘴长在别人身上,俺管不了。”陈小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俺用不着向所有人解释。”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俺回去了,有事喊俺。”
送走周小兰,陈小麦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明明已经做了选择,明明已经拒绝了大城市的工作机会,明明已经决定留在村里。为什么这些人就是不信?
他想起自己在山里走的那一下午,想起自己做的决定。那么坚定,那么清晰。可为什么到了别人嘴里,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溜溜的挂在天上,照得屋里一片白。蛐蛐在墙角叫,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唱一首没调子的歌。
就在他半睡半醒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陈小麦愣了一下,披上衣服爬起来。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打开门,借着月光,看清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老张头。
“张叔?”陈小麦有点意外,“这么晚了,您咋来了?”
老张头没说话,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迈进屋子。
“咋了?”陈小麦把门关上,有点莫名其妙。
老张头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害怕。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话来。
“小陈,俺想跟你聊聊。”
陈小麦给他搬了个凳子:“您坐,有啥事慢慢说。”
老张头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又搓。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小陈,俺告诉你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凑近陈小麦,“你别声张——”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俺听说,这次的流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