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赌个运气,还是算个概率?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就听到身边瘫坐着的宁千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带着无尽绝望和荒谬的语气,轻轻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你姐现在有两个了。”
巫十九的脑子像是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狠狠砸了一下,嗡的一声。
她猛地转过头,视线从宁千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重新钉回墙壁光幕。
两个绿点。
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对称的距离。
它们的光芒、闪烁的频率、能量的稳定度,在肉眼看来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真,一个假?
不,宁千机刚才的操作是能量过载,不是凭空创造。
更像是……镜像。
一个被完美复刻出来的能量倒影。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干涩,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沙子。
“字面意思。”宁千机撑着地面的手在打滑,汗水和从湿透衣服上渗出的江水混在一起,在他身下积了一小摊。
他试图站起来,但双腿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只是徒劳。
“能量冲击太大,这个星盘在切换到‘维护模式’的瞬间,核心符文组出现了冗余备份。它为了保证远端信号的绝对稳定,复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伪龙巢’坐标。”
巫十九的瞳孔收缩了。她终于明白了这幅诡异画面的含义。
“那就去金陵。”她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一股狠劲,“两个点,挨个找。总有一个是对的。”
“不行。”宁千机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巫十九,“这不是赌运气,这是算概率。百分之五十,听起来很高。但对我们来说,选错一次,就是百分之百的失败。”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一旦我们离开这里,去金陵验证。只要我们激活了错误的那个庇护所,就会立刻惊动所有盯着我姐的人。而真正的那个,就会暴露。我们没有时间再回来重新校准这个鬼东西了,它已经过载,随时可能彻底报废。”
一句话,就将巫十九那点刚刚燃起的蛮勇彻底浇灭。
死寂。
石室里再度陷入了那种令人耳膜发痛的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墙壁上那两个绿色光点无声的闪烁,在宣告着这个绝望的僵局。
失败的后果,他们谁都承担不起。
宁千机闭上眼,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
胸腔里那股灼烧感还未退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不能慌,慌乱是工程师的天敌。
越是濒临崩溃的结构,越需要精准的计算。
他挣扎着,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那个刚刚险些要了他们命的青铜星盘前。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过热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刚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转动的圆环和玉质棱镜的机械结构上,那是他最熟悉的领域。
但现在,他需要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审视这个古代造物。
材质。
他的手指,像最精密的游标卡尺,缓缓地在星盘冰冷光滑的表面上滑动。
指腹的皮肤能感受到金属分子结构带来的最细微的差异。
大部分是青铜,锡和铜的合金比例非常古老,甚至能摸到细微的、颗粒状的杂质感。
但……不全是。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衔接内外三层圆环的关键节点上。
那是一块铭刻着复杂鸟篆文的金属块,颜色比周围的青铜要深沉一些,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哑光泽。
刚才,强电流通过时,这里是温度最高、光芒最刺眼的地方之一。
宁千机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金属块的边缘。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硬度极高。
他将脸凑近,借着墙壁上光幕的幽光,仔细观察那里的微观结构。
他看到了。
在那暗黑色的金属表面下,仿佛有无数比尘埃更细小的、银色的结晶体。
它们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着一种奇特的、类似于磁力线的螺旋轨迹排列,构成了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内部纹理。
这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的天然矿物或者合金。
但它的某种物理特性,却瞬间触发了他脑中一个遥远的知识点——实验室里那些用于精密地磁探测仪的超敏材料。
对磁场变化极度敏感。
一个疯狂的、但逻辑上完全成立的推论,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混沌。
星盘在复制庇护所的那一瞬间,必然引发了剧烈的、定向的能量喷发。
这种规模的能量事件,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它就像一颗子弹射出枪膛,会在空气中留下独特的冲击波和热能轨迹。
而在这个封闭的、与外界地磁场隔绝的石室里,那道能量流的轨迹,一定会被这种超敏金属,以一种地磁扰动的形式,短暂地“记录”下来。
那痕迹极其微弱,可能只存在了不到千分之一秒,但它一定存在过。
“有办法了。”他低声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重新抓住救命稻草的笃定。
巫十九猛地抬头看他。
宁千机没有回头,他依然趴在星盘上,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亲吻圣物。
“我要进到这里面去。”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暗黑色的金属块。
“进去?”巫十九皱眉,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分魂。”宁千机言简意赅,“我要把我的意识,和这块对地磁敏感的金属进行同频共振。只有这样,我才能‘读取’到它在一分二十七秒前记录下的那场能量扰动。我要像看慢放录像一样,看清楚那股能量到底是从哪个符文节点发射出去,最终形成了第二个光点。这样,就能分辨出哪个是‘原件’,哪个是‘复印件’。”
巫十九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把他从星盘上拉开。
“你疯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实的惊惶,“它刚刚才被你的电池‘电击’过!里面的能量场现在就是一锅沸腾的开水,你把灵魂伸进去,是想被瞬间煮熟撕碎,还是想被它里面的东西给‘夺舍’?”
她不是结构工程师,但她作为巫咸后裔的直觉,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星盘虽然安静了下来,但其内部还残留着一股极其狂暴、混乱的能量余波。
那就像一个刚刚承受了雷击的高压变电站,表面平静,内部的电路却随时可能再次引爆。
宁千机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赤身裸体地跳进一个失控的核反应堆。
“我没疯。”宁千机推开了她的手,语气平静得可怕,“金陵那边,因为我刚才的鲁莽操作,庇护所的能量结构出现了冗余,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因为能量冲突而崩溃。我没有时间等它自己平复下来。”
他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视着巫十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决绝。
“准备好你的镐。”他说。
巫十九一愣。
“我们定个时间,五分钟。”宁千机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用钢钉敲进石头里,“我开始之后,如果五分钟内我没有自己醒来,或者我的身体……出现了不受控制的抽搐、痉挛,你就立刻用你的镐。”
他顿了顿,视线从巫十九的脸上,移动到她身后那柄靠在墙上的重型破拆镐上。
“用镐柄,不是镐头。”他异常清晰地补充道,“对准我后颈,第七节颈椎和第一节胸椎之间的位置,那里是天柱穴。用你最大的力气,砸下去。”
巫十九的呼吸一窒。
“那是切断我和它连接的唯一方法。强行物理中断神经中枢的信号传导。”宁千机缓缓地说完了他的计划,像是在交代遗言,“这会让我脑部受到永久性损伤,但至少能把我从里面‘拽’出来。记住,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果断。”
他看着巫十九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赌个运气,还是算个概率?现在,轮到你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巫十九的反应,转过身,面对着冰冷的青铜星盘,缓缓盘膝坐下。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壁上那两个绿色光点,像两只嘲弄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