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白云寺像口枯井。
苏清鸢躺在庵堂的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一下一下数着更漏。数到三更时,忽然听见瓦片轻响。
不是风。
风不会这么轻,这么碎,像猫踮着脚走路。
她摸向枕下的剪刀,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铁,窗外忽然传来周野压低的声音:"别动,是耗子……不,是人。柳家……还有余孽。"
苏清鸢手一顿。
柳家?
柳贵妃不是赐了白绫?柳氏不是明日凌迟?怎么还有余孽?
"几个?"她压低声音。
"三个,"周野的声音从窗缝飘进来,"从后山爬上来,熟路,像是……像是寺里有内应。"
苏清鸢眉心一蹙。
内应?
白云寺清净地,统共七八个尼姑,加上梅姨和她,十来个人。谁会跟柳家有牵扯?
"梅姨呢?"
"我让她躲柴房了,"周野顿了顿,"你……你别出来,我守着窗。"
苏清鸢没答。
她爬起来,将剪刀揣进袖中,又摸向床底——那里藏着根木棍,是她白天顺手捡的,防身用。
"周野,"她走到窗边,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守前窗,我守后窗。三人分三路,必有一路是虚招,你……"
"我守着你就行,"周野打断她,声音发紧,"你别出来,我……"
"你一个人,挡不住三把刀,"苏清鸢拉开窗,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却亮,"周野,咱俩是合伙人,合伙到底。"
她翻出窗,落在外头的草丛里,脚步轻得像猫。
周野愣了一下,随即跟上来,与她并肩,贴着墙根往后山走。
"你……"他声音闷闷的,"你真不怕死?"
"怕,"苏清鸢答得坦然,"但怕有什么用?柳家要我的命,我躲一次,躲两次,躲不过一辈子。不如……"
她顿住,忽然笑了:
"不如让他们知道,崔氏的女儿,不是好捏的。"
---
后山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像块咬过的饼。
三个黑影蹲在墙根下,低声嘀咕。苏清鸢贴着老槐树,听得真切——
"……娘娘说了,那丫头必须死。她活着,柳家就翻不了身……"
"……柴房那个老尼姑,一并处理了。她知道太多……"
"……前头那个疤脸的小子,先放倒,别让他出声……"
苏清鸢攥着剪刀,指节发白。
娘娘?
柳贵妃不是赐了白绫?怎么还能传话?
除非……除非白绫是假的,禁足是真的,或者……或者有人替她传话,替她……替她收拾残局。
"周野,"她压低声音,"你左我右,中间那个……"
"中间那个交给我,"周野按住她的肩,声音低哑,"你……你守后头,别让他们跑了。"
苏清鸢想反驳,但周野已经动了。
像道黑影,从树后窜出去,直扑中间那人。刀光一闪,闷哼一声,那人栽倒,没来得及出声。
左右两人惊觉,拔刀转身——
苏清鸢从右侧扑出,剪刀扎进左边那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疼得他刀都握不住。
"啊——"
惨叫划破夜空。
右边那人挥刀砍向周野,周野侧身避过,刀锋擦着他胳膊划过,血溅出来,他却没停,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腹部。
"噗嗤"一声,像刀扎进湿泥。
第三人想跑,苏清鸢拔出剪刀,追上去,从背后将他扑倒。剪刀抵在他后颈,声音冷得像冰:
"谁派你来的?"
"……柳、柳家……"
"柳家谁?"
"柳……柳少爷……贵妃娘娘的……的亲侄子……"
苏清鸢眉心一蹙。
柳少爷?
柳贵妃的侄子,柳家如今唯一的男丁。柳贵妃被废,柳氏将死,他……他是来报仇的,还是来……来抢东西的?
"抢什么?"她追问。
"玉……玉佩……"那人声音发颤,"崔家的玉佩……说是……说是能打开崔家老宅的暗格……里头有……有名单……"
名单。
又是名单。
苏清鸢攥着剪刀,忽然觉得累。
这名单,皇上想要,柳家想要,如今……连柳家的余孽也想要。她娘死了十六年,这名单还像根刺,扎在所有人喉咙里。
"名单在哪?"她问。
"不……不知道……柳少爷说……说在公主身上……"
公主。
苏清鸢笑了。
皇上封的"安宁公主",她没接旨,外头却传开了。柳家余孽叫她"公主",是讽刺,还是……还是真把她当成了皇家的棋子?
"告诉他,"她俯身,凑近那人耳朵,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名单在我手里。想要,让他亲自来。带三把刀不够,带三十把,三百把,我……"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我等着。"
---
天亮时,禁军来了。
领头的将领是熟人——宫宴上见过的,姓陈,陈统领。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又看看苏清鸢手里的剪刀,嘴角抽了抽。
"公主……您这……"
"我不是公主,"苏清鸢将剪刀在尸体的衣裳上擦了擦,血渍洇开,像朵开败的花,"叫我苏姑娘。或者……崔氏的女儿。"
陈统领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苏姑娘,皇上派臣来……来保护您。柳家余孽作乱,皇上……皇上震怒……"
"震怒?"苏清鸢笑了,"震怒什么?震怒柳贵妃没死透,还是震怒……震怒我手里有名单?"
陈统领脸一白。
"回去告诉皇上,"苏清鸢将剪刀揣进袖中,声音平静,"名单我留着,但我不给他。他想要,拿东西换。"
"……什么?"
"换我娘的牌位,"她声音轻下去,"从太庙侧殿,挪到……挪到崔家祖坟。她活着的时候,没回过娘家,死了……死了该回去了。"
陈统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骨伶仃的姑娘,忽然觉得可怕。
十六岁,杀了三个人,眼都不眨,还跟皇上谈条件。这丫头……是人是鬼?
"还有,"苏清鸢转身,往庵堂走,脚步轻却稳,"告诉皇上,周野护驾有功,不是'看门的',是……是白云寺的护法。赐他个名分,让他……让他能光明正大,吃顿整的。"
陈统领愣在原地。
周野站在山门口,听见这话,肩膀抖了抖,像在忍笑,又像在忍哭。
"苏清鸢,"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我不需要名分……"
"你需要,"她打断他,没回头,"你七年爬枣树,七年偷鸡腿,七年……七年当耗子。往后,不当了。当护法,当……"
她顿在门槛处,忽然笑了:
"当能陪我吃鸡腿的人。"
---
梅姨从柴房出来,看着地上的血,看着苏清鸢袖口的暗红,忽然哭了。
不是嚎啕,是默默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像老树的皮在渗水。
"你……你杀人了?"
"杀了,"苏清鸢答得坦然,"三个。柳家的。"
梅姨浑身一颤。
她看着苏清鸢,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又像看着当年的崔姑娘。
崔姑娘也杀过人。
不是亲手,是用一把剪刀,扎进柳嫔派来的丫鬟的肩膀。那丫鬟想给她灌红花,她反抗,挣扎,血溅了一床。
"你娘……"梅姨声音发颤,"你娘也这样。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我不咬人,"苏清鸢笑了,"我杀人。咬人太轻,杀人……杀人才能活。"
她转身,往屋里走,脚步轻却稳,像根钉子,钉在晨光里。
梅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笑得皱纹都活了,像朵干了的菊花,重新泡进水里。
"好,"她点头,"杀人就杀人。我……我给你煮碗面,压压惊。清汤面,加……加两个蛋。"
---
**【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柳家余孽夜袭,女主剪刀见血,周野负伤护驾!禁军来传旨,女主竟跟皇上谈条件,换母亲牌位、换周野名分!**收藏本书,看女主如何在白云寺站稳脚跟,活出第二世!评论区炸起来——皇上会不会答应条件?柳家侄子会不会亲自来送死?梅姨煮的清汤面,能不能换女主放下屠刀?** 下章预告:三日后,陈统领再来,带来的不是圣旨,是口棺材。棺材里躺着柳贵妃,白绫勒的,手里攥着块玉佩,跟苏清鸢那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