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之后,日子顺了不少。每天天不亮出门,收完货拉到镇上,下午回来。林晓棠把账记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货、每一笔卖出的价钱,连油钱都算进去了。月底一算,刨掉所有开销,净赚了四百多块。分到她手里两百出头。
她把钱锁进柜子里,翻开账本,在“欠苏珩”那一行下面写上:本月还一百。想了想,又划掉了。她还没跟他说,不知道他收不收。
第二天收完货,她把一百块钱用信封装好,递给苏珩。“这个月的,先还你一百。”
苏珩看了一眼信封,没接。“不急。”
“你不急我急。”林晓棠把信封塞进他车斗的工具箱里,“欠着债,睡觉都不踏实。”
苏珩没再推,把钱收了。
回去的路上,车开到一个岔路口,苏珩突然减了速,把车停下来。路边蹲着一个人,脚边放着两袋核桃,看到车停了,赶紧站起来。
“老板,收核桃不?今年的新货。”
苏珩跳下车,蹲下来翻了翻袋子。核桃个头不大,但皮薄,捏开一个,肉满。他看了看那人。“多少钱一斤?”
“一块二。”
“贵了。”
“那你说多少?”
苏珩想了想。“一块。这一车我全要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苏珩从口袋里数了钱递过去,弯腰搬袋子。林晓棠也跳下来,帮他抬。袋子沉,两个人一人抓一个角,抬上车斗,码好。上车后,林晓棠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核桃能卖多少?”
“一斤能卖一块五。”
“那这一趟能多赚好几十。”
苏珩没接话,发动了车。林晓棠坐在车斗里,看着那两袋核桃,心里算了算账。她发现苏珩收东西有自己的一套规矩——看准了才出手,不贪多,也不放过。她以前觉得自己种蘑菇、采药草已经够拼了,但跟苏珩比起来,差的是脑子。
下午从收购站出来,苏珩没直接回去,把车开到镇上一条巷子里停下来。林晓棠跳下车,看了看四周。
“来这干什么?”
苏珩指了指巷口一家店铺。“买点东西。”
林晓棠跟过去一看,是一家卖农具的。苏珩进去挑了把锄头,又买了把镰刀,付了钱。出来的时候,他把锄头递给林晓棠。
“给你的。”
林晓棠愣了一下。“我有。”
“你那把钝了。”
林晓棠接过锄头,试了试重量。比她那把轻,手感好。她看了看锄刃,磨得光亮。她想起自己那把锄头,还是去年买的,刃口卷了,砍草都费劲。
“你怎么知道我的钝了?”
“看见的。”
林晓棠没再问了。她把锄头扛在肩上,跟着苏珩往回走。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回到家,李桂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到她扛着新锄头回来,问了一句:“珩子给你买的?”
“嗯。”
“他倒是有心。”
林晓棠没接话,把锄头放好,进屋把今天的账记上。分到她手里三十多块,加上之前攒的,够还苏珩了。她拿出信封,又数了一遍,打算明天给他。
晚上,李桂兰在灶房里烧火,林晓棠坐在旁边剥花生。
“妈。”
“嗯。”
“你觉得苏珩这个人怎么样?”
李桂兰手里的火钳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李桂兰看了她一眼,把火钳放下来。“那人靠谱。不像有的人,嘴上说得好听,脚底下一步不动。”
林晓棠知道她说的是谁,没接话。
“你要是跟他处,我不反对。”李桂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你自己想清楚,别又——”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晓棠低下头,继续剥花生。李桂兰叹了口气,没再问。
苏珩晚上也在想这个事。他妈跟他说“林家那丫头现在天天跟你一起出门,你就不能主动点?”他没接话,把三轮车盖好,进屋躺下来,盯着屋顶。她欠他的钱在还,欠他的人情也在还。但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帮她是图她什么。
第二天一早,林晓棠在路口等他。苏珩把车停稳,她爬上车斗,把信封递过去。
“这一百你拿着,剩下的下个月还。”
苏珩接过信封,塞进口袋里。“你留着自己用。”
“我有。”
他没再推。三轮车发动,突突突地往村外开。风灌进来,林晓棠把领口拢了拢。
“苏珩。”
“嗯。”
“昨天那把锄头,多少钱?”
“没多少。”
“我问你多少钱。”
苏珩没接话。过了一阵,才说了一句。“不贵。”
林晓棠看着他的后背,心里动了一下。她知道那把锄头不便宜,刃口磨得那么好,肯定不是便宜货。但他不说,她也没法逼。
三轮车在土路上颠簸,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