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垣把林夏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拖着她从加油站走回居民楼。她的左腿使不上力，每一步都是右脚踩实了，左脚才跟着拖过去，地上蹭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痕。
进了居民楼一楼，他把林夏靠在墙角，拆开急救包。里面的东西很齐全——止血粉、绷带、缝合针线、一支抗生素、一包医用棉。林夏把压缩饼干的包装袋对折，塞进嘴里咬住。
伤口从小腿外侧划到接近膝盖，十几厘米长，翻开的口子边缘被铁锈和油水泡过，已经发灰。陈垣拧开矿泉水瓶，把水浇在伤口上冲，冲完拿医用棉擦干净周围，然后洒上止血粉。拆开针线的时候，林夏把脸别过去了。针尖扎进皮肤的那一刻，她咬紧了包装袋，嘴唇上有一道之前就咬破的口子，又开始渗血。
陈垣把线头剪断，拿绷带缠紧，用胶带封口。林夏把嘴里的包装袋吐出来，上面一排牙印，有两个洞。
“抗生素留着。”她把针剂塞回急救包，“现在打浪费。明天发烧了再用。”
陈垣把剩下的绷带和止血粉装好，急救包塞进自己背包。林夏靠在墙上，下巴朝地上的高价回收券点了点。
“这东西三倍积分，够一个人离回家近一大步。你打算怎么分。”
“对半分。兑换的时候一起，两张卡一人一张，各换各的。”
林夏想了想，又问：“如果只剩一个人活到对局结束呢。”
陈垣把回收券捡起来放进背包。“那就活着的那个拿全部。但前提是——不是互相杀的。”
林夏没再说话。她靠着墙，把左腿伸直，右腿屈起来，手搭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跟之前不一样，没有在算。
零时，安全圈最后一次缩小。
界线压到居民楼地基外沿，外面全是灰蒙蒙的雾，路灯残影被吞得干干净净。陈垣打开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字跳得很快——地下管廊的氰化氢浓度已经标红，地基下面的毒气渗进了管廊，正顺着通风口往地下室灌。他盯着李秀兰母子那个方向的读数，浓度以每小时百分之十五的速度往上涨。
“到明天中午，地下室就会到致命浓度。”陈垣合上检测仪。
“你现在下去，带两个人上来。”林夏坐在地上，把背包打开给他看——一包压缩饼干、半袋葡萄糖、一瓶水。“回来的时候，四个人分这些。你算过吗。”
陈垣没说话。
“四个人全活到最后一天，每人每天不到半包饼干。两个人活，能撑到最后。”林夏把背包拉上。
“至少告诉他们可以上来。上不上来，他们自己选。”
陈垣拿起消防斧，斧背朝下，在地板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三下。这是之前跟李秀兰约好的信号——地面有危险，但可以上来。
地下没有回应。
大概十分钟后，李秀兰的声音从通风口传上来，很微弱，但听得清楚。
“我们听见了。但李磊睡着了。我们不上去。你们关好地下室的门，别让毒气往上走。”
林夏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到了第八天，安全圈内只剩这栋居民楼的一楼和二楼。楼梯间往上全是灰黄色的雾，空气本身变了颜色，从窗户看出去什么都看不见。陈垣和林夏坐在一楼楼梯口，背靠墙，面朝大门。
压缩饼干剩最后一包。陈垣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林夏。
“出去后第一件事干什么。”林夏咬了一口饼干。
“找个地方洗澡。”
林夏笑了一声。“我出去第一件事是找我哥。他比我早进这个系统，我到现在没见过他本人。”
“林北是什么样的人。”
林夏想了想。“比我还能算。但他算完不坑人，我算完会。这是他教我的，我没学会后半句。”
临近中午，检测仪突然开始闪红光，滴滴滴响了三声。地下室的氰化氢浓度跳到了致命阈值。陈垣站起来，走到通风口旁边，站在那里。没有声音传上来。林夏没站起来，但她的手伸过来，搭在陈垣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
傍晚，系统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对局结束。存活玩家：2人。检测到NPC存活：2人——安全区外，不计入积分。”
陈垣一拳砸在墙上。
李秀兰和李磊还活着。她们在地下室里封了通风口，用湿布堵了门，撑过了毒气渗透。系统说她们活着，但不计入积分，不在结算范围。她们活下来，但不能回现实世界。
系统开始结算。
“玩家陈垣，基础存活分：300。物资兑换积分：匕首、打火机、检测仪，加半张高价回收券三倍积分，合计780分。总分1080。”
“玩家林夏，基础存活分：300。物资兑换积分：解毒剂、气相色谱仪、回收券，合计950分。总分1250。”
兑换结束，系统弹出下一局预告。
“下一局元素：白磷。地图类型：废弃军事基地。预计匹配人数：10人。预计时长：7天。是否现在报名？”
林夏点了“是”。陈垣也点了“是”。
匹配界面弹出来之前，林夏转过头。
“下一局，我们不一定分到一起。”
“我知道。”
“如果分到一起，你记住——这次轮到我欠你一条命。”
系统开始倒数。
陈垣睁开眼睛。
四周是灰白色的墙，窗户被铁条封死，头顶一盏应急灯亮着红光。
系统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对局开始。本局元素：白磷。白磷在常温下可自燃，接触空气产生五氧化二磷，吸入可导致喉头水肿、肺水肿。安全圈已生成，地图范围：废弃军事基地。玩家人数：10人。存活7天即可结算。”
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格子衬衫，正踩在上铺的梯子上翻柜子。他回头看见陈垣坐起来，马上从梯子上跳下来。
“你有没有吃的？我有水，可以换。”
陈垣摸背包。上一局剩的压缩饼干吃完了，背包里只有一个空的急救包和半袋葡萄糖。他把半袋葡萄糖掏出来放在床上。
“没有。”
眼镜男盯着葡萄糖看了一秒。“那个也行。我拿两瓶水跟你换半袋糖。”
“你先说你是谁。”
“我叫方远。”眼镜男把背包打开，里面确实有几瓶水，“上一局活下来的人，积分不多，但运气好，匹配到了军需物品——水。这个基地我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图，有武器库，但进去要经过白磷储存区。”
“武器库里面有什么。”
“不知道。但我上上一局遇到过一个老兵玩家，他说军事基地的武器库里一般有三样东西——枪、防化服、烟雾弹。烟雾弹里装的本来就是白磷。如果找到武器库，搞不好能把白磷当武器用。”
陈垣把半袋葡萄糖扔给他。“两瓶水。”
方远接住，从背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递过来。
陈垣拧开一瓶喝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