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铃声，而是一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缓慢划过的声音，从卧室门外传来。他猛地睁开眼，床头闹钟显示凌晨3:17。窗外没有月光，整间公寓黑得像被倒扣进了一口锅。
声音停了。
林深在床上躺了十几秒，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他想告诉自己那只是老旧水管的共振，或者楼上邻居又在半夜挪家具。但他是刑警队的刑侦顾问，见过上百个案发现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声音太有规律了，像是有人故意在制造它。
他摸到枕头底下的折叠刀，赤脚踩上地板。木地板冰凉，从脚底蔓延上来的寒意让他彻底清醒。卧室门虚掩着，是他睡前特意留的一条缝——这是他的习惯，独居的人往往会留一点安全感给自己。
走廊空无一人。
客厅也空无一人。
他检查了所有的窗户，全都锁得好好的。厨房的排风扇没有异常，浴室的镜柜紧闭着。一切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甚至空气中的味道都和睡前一样——他用的那款雪松味的香薰蜡烛，在他睡前十分钟吹灭了，此刻余韵犹存。
林深回到床上，把刀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不是通知，不是消息，而是屏幕自动亮起，像是有人远程点亮了它。林深拿过来一看，手机界面上多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弹窗——不是APP推送，不是短信，而是一个纯黑色的矩形框，白色宋体字写着：
【系统通知】
新章节即将发布：《第十三章·暗流》
预计更新：今晚23:59
—— 您的悬疑小说《罪案拼图》敬上
林深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
他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某个黑客朋友，或者哪个APP的牛皮癣广告。他长按弹窗试图关闭，但没有任何反应。他尝试滑动、点击、甚至截图——截图倒是成功了，但那张图片里，弹窗消失了。
他再回到主屏幕，弹窗还在。
林深干脆关机，按着电源键直到滑动关机界面出现。屏幕熄灭，一切归于黑暗。他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三分钟后，手机再次自动亮起。
还是那个弹窗，但内容变了：
【系统通知】
新章节即将发布：《第十三章·暗流》
本章剧情提示：林深在调查“雨夜连环杀人案”时，发现所有受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曾买过一本名为《罪案拼图》的小说。
—— 您的悬疑小说《罪案拼图》敬上
林深猛地坐了起来。
不是因为“雨夜连环杀人案”——那确实是他正在经手的案子，三天前发生的第四起，他今天下午还在局里和队长老周讨论过。而是因为那本小说名字：《罪案拼图》。
他在两个月前确实看过一本书，书名就叫《罪案拼图》。那是一个无名作者自费出版的小说，讲的是一个刑侦顾问破案的故事。他当时觉得主角的很多习惯和自己相似——比如睡觉时在枕头底下放刀，比如会在凌晨三点莫名其妙地醒来。
但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他看过这本书。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当时在书的扉页上看到过一行手写体小字：“你是真的吗？”
那行字在他第二次翻开那本书的时候就消失了。
林深当时认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把书塞进了书架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他光着脚走到书架前，在最底层翻找。那本书还在，暗红色的封面，上面画着一把拼图形状的匕首。他翻开扉页——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扉页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页码数字，“ii”。在下面，又有一个同样字体但更淡的数字，“33”。
33？
这本书一共只有242页。第33页是什么？
他翻到第33页。那是一章的开头，章节名是“第四章·镜中人”。他快速扫读了几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第四章的第一段写着：
“林深是被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铃声，而是一种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缓慢划过的声音。”
他继续往下读。第二段：
“声音停了。林深在床上躺了十几秒，心跳从一百二降到了九十。”
第三段：
“他摸到枕头底下的折叠刀，赤脚踩上地板。”
林深合上了书。
他刚刚经历的一切——从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听到金属摩擦声，检查门窗，回到床上看手机弹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甚至他“合上书”这个动作，都已经被写在了这本书里。
他手里拿着的不是一本小说。那是一本关于他今晚经历的所有细节的实时记录。
或者说——是剧本。
他是被写出来的人。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强烈的、几乎让他呕吐的认知冲击。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选择、所有他以为是自己做出的决定，都可能只是一行行文字。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刑侦顾问，他见过太多人因为情绪崩溃而错失真相。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这本书里写到的未来，是不是一定会发生？
他翻到第34页，找到第四章中间的一段。那里写着：
“林深决定打电话给老周。他拨出号码，在等待接通的三秒钟里，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凌晨3:47跳到了3:48。”
林深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3:46。
他拿起手机，找到老周的号码，但没有拨出去。他等了一分钟，直到时间跳到3:47。
然后他拨出了电话。
等待接通。一秒，两秒，三秒。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3:47跳到了3:48。
老周接了电话，声音沙哑：“林深？凌晨三点多，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林深没有回答。他把书翻到34页，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一字不差。
他对着电话说：“周队，你身边有没有《罪案拼图》这本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本破小说？我女儿在追，怎么了？”
“你现在打开，翻到第四章。读给我听。”
“林深，你是不是——”
“周队，求你了。”
老周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翻书的声音。几秒后，老周的声音变了：“第四章……‘林深决定打电话给老周’——等等，这写的就是现在？”
“往下读。”
“他拨出号码，在等待接通的三秒钟里，他注意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凌晨3:47跳到了3:48。”老周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林深，这书是你写的？”
“不是。”林深说，“但我现在怀疑，我是被它写的。”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翻页声，老周似乎在快速浏览后面的内容。突然，老周的声音变得急促：“林深，你听我说，这一章后面还有——”
“还有什么？”
老周没有回答。电话那头传来老周将书页翻得哗哗作响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然后电话断了。
林深再打过去，无人接听。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书，翻到第四章最后几页。那上面写着：
“老周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一只手从身后捂住了嘴。那本书从他手中滑落，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第一个知道真相的配角，必须死。’”
林深把书摔在了地上。
那本书没有弹起来，也没有合上。它就那样摊开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手机屏幕又亮了。新的弹窗：
【系统通知】
《第十三章·暗流》已更新，点击阅读。
—— 您的悬疑小说《罪案拼图》敬上
这一行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现在你知道自己是谁了。但你知道配角们也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