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这问心路,怎么跟逛鬼屋似的
脚下,是坚硬冰冷的青石板,蜿蜒向上,没入无尽的云海。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肺腑间一片清凉,连刚才因为强行施展秘术而有些发闷的胸口都舒畅了不少。
这就是昆仑的灵气?
果然名不虚传,跟山下那些被汽车尾气污染的空气完全是两个概念。
旁边的萧清雪却没我这么悠闲,她一落地,整个人便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这条仿佛通往天宫的白玉阶梯,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就是昆仑第一关,问心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告诫,“这条路会引动闯关者心中最深的执念与心魔,一步踏错,便会陷入幻境,神魂沉沦,万劫不复。你必须抱元守一,心神合一,摒除一切杂念,否则……”
她话还没说完,自己先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空明澄澈,仿佛一位即将入定的老僧。
准备工作做得倒是挺足。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鬼屋体验嘛,还是沉浸式的。”我摆了摆手,示意她安心。
萧清雪秀眉一蹙,似乎想反驳我这轻佻的态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又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
说完,她不再犹豫,提着那口古朴的法剑,一步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就在她脚掌落下的瞬间,我眼睁睁看着她娇躯猛地一颤,那张原本沉静如水的俏脸,刹那间变得煞白,眼神中流露出惊恐、迷茫、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CPU都快烧了。
下一秒,她“噗通”一声盘膝坐倒在地,周身淡青色的灵力光华疯狂闪烁,显然是已经和自己的心魔干上了。
啧,心理素质不行啊。
我摇了摇头,也跟着抬脚,一脚踩在了那冰凉的白玉台阶上。
脚下的触感没有任何变化,眼前的景象也还是云雾缭绕的台阶路。
我等了几秒,预想中那些青面獠牙、吐着长舌头的厉鬼,或者是什么金山银山、绝色美女的幻象,一个都没出现。
“就这?”我有点失望,又往上走了几步,“喂!后台开工了!特效组是不是睡着了?连我直播间大哥刷个嘉年华的特效都比不上,差评!”
我一边吐槽,一边悠哉地往上走,权当是登山锻炼了。
走了大概十几步,眼前的云雾总算浓重了起来,隐约间,好像有人影在晃动。
来了来了!
我精神一振,定睛看去。
云雾散开,出现的并非什么妖魔鬼怪。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寿衣的老大爷,半边脸都塌了下去,正咧着嘴冲我笑,露出豁牙的牙床。
“小默啊……”他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一愣,这不是我刚入行时在太平间缝的第一个“客人”,张大爷吗?
他当初是车祸走的。
还没等我回话,张大爷身后又挤出一个脑袋,是个面色惨白的年轻姑娘,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清晰的缝合线,针脚有些歪歪扭扭。
“小默哥,你看我这脖子,缝歪了,好丑啊……”她委屈巴巴地抱怨道。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影从云雾里挤了出来。
缺胳膊的、少腿的、脑袋被砸开瓢的、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乌泱泱一大片,全都是我入行以来亲手缝合过的“老主顾”。
他们把我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开了口。
“小默,我这块皮呢?你是不是给我弄丢了?”
“我说了要美容线的,你怎么给我用了普通棉线!”
“轻点!你那针扎得我好疼!”
“我靠,你这胸口的伤疤缝得跟蜈蚣似的,下去怎么见人啊!”
一时间,整条问心路上,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售后投诉”。
这阵仗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通幽境的高手,估计也得吓得道心崩溃。
但我,林默,缝尸人。
这哪是心魔幻境?这他妈不就是我的日常工作总结大会吗?
我非但不怕,反而有种回到主场的亲切感。
“都别吵!吵什么吵!”我双手叉腰,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一个个来,排好队!不懂规矩吗?”
我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那帮“尸体”居然真的安静下来,你推我挤地在我面前排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我走到队伍最前面,对着那个抱怨缝线的姑娘,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那是上吊死的,脖子都勒断了,能给你接回去就不错了,还想要美容线?你给钱了吗?加钱懂不懂?”
然后我又指着那个喊疼的大汉:“你都死了,还知道疼?那是你的尸体在抽搐,正常现象。下一个!”
我一边走,一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我的宝贝缝尸针和特制丝线,对着一个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客户”,飞快地比划起来:“你这个,是典型的锐器贯穿伤,创口边缘不平整,得用藏线回旋缝法,才能保证表面看不出疤痕。看着啊,我给你演示一遍……”
我就这样,嘴里念念有词,手里飞针走线,像个巡视工地的包工头,一路点评,一路“返工”,脚下压根没停。
那些被我“教育”过的尸体,居然还真就心满意足地化作青烟消散了。
这问心路,硬生生被我走成了一条售后服务流水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台阶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平坦的白玉广场,广场的另一边,云雾更加汹涌,隐约可见一座悬于虚空的断桥。
我回头看了看,那条长长的问心路已经空无一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毫发无伤,甚至因为活动了一下,感觉气血都顺畅了不少。
我在广场边上找了块石头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没信号。
也是,昆仑仙境,要是还能连上5G,那也太接地气了。
大概等了有一个多小时,久到我都快打瞌睡了,身后才传来一阵虚弱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正是萧清雪。
此刻的她,哪还有半点天师府精英的飒爽模样。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脸颊上,连握着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神魂消耗过度。
她看到我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充满了劫后余生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怎么……”她喘着粗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你……你这么快就出来了?你……没遇到心魔?”
“遇到了啊。”我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一群老客户投诉我手艺不行,让我返工,忙活了一阵。”
萧清雪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她张了张嘴,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我没时间跟她解释我的“问心”体验有多么别致。
我从怀里掏出那枚天师令,借着它的微光,将一直缠绕在指尖的那缕黑气丝线,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别歇了,有新情况。”我的语气沉了下来。
那根原本只是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线,此刻正像一条受惊的毒蛇,在我指尖剧烈地颤动、扭曲,甚至发出一阵阵几不可闻的“嘶嘶”声。
丝线的另一头,那股属于黑袍人的气息,变得异常躁动不安,仿佛正在快速移动。
我抬眼望向云雾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咱们这位藏在昆仑山里的贼朋友,已经知道我们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