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蹲在试用棚角落的石墩上,手指抠着一块翘起的木刺。王富贵抱着账本撞开帘子,差点被门槛绊倒。
“老板!罐痴送罐子来了!”他嗓门炸得棚顶灰簌簌往下掉。
棚外影子一晃,罐痴背着个破布包进来。他没看人,径直走到长条桌前解开包袱。三只陶罐并排摆开,黑不溜秋跟烧糊的饭锅似的。
“昨夜炼的。”罐痴嗓音还是砂纸磨锅底,“吸灵拔毒罐,能抽尸气、化阴毒。每人限用一只。”
楚天狂靠在门框啃馍,听见动静抬头瞥了眼。嘴里那口馍渣直接卡在喉咙里。
“这玩意儿真能行?”他边咳边问。
罐痴不答话,从腰间解下火折子往罐底一蹭。罐身突然泛出暗红纹路,像血管一样搏动两下又熄了。
“成了。”他喃喃。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脚步声杂乱。两个穿粗麻衣的杂役抬着竹床进来,床上躺着个青面獠牙的人。
“救救……快救救我哥!”后面跟着的小修士声音发抖,“他在乱葬岗采药,被僵尸扑了半个时辰,现在魂都快散了!”
那人浑身裹着黑气,指甲暴长发紫,嘴角还挂着血沫。呼吸时鼻孔喷出白雾,落地结成霜花。
罐痴皱眉:“尸毒入髓,只剩半口气。”
“那就赶紧拔!”小修士急得跳脚,“求您了!多少钱我都给!”
“免费。”苏默终于开口,顺手把嘴里含着的草茎吐到地上,“但钱不能塞,门口牌子写了。”
王富贵立刻接茬:“一经发现,永久取消资格!”
罐痴看了苏默一眼,默默拿起一只罐子。他咬破指尖,在罐沿画了个符。血光一闪,罐子自动浮起,贴到病人后颈大椎穴上。
“嗤——”
像是热铁按进冰水,罐口猛地冒出黑烟。那黑烟越聚越浓,竟凝成一张扭曲人脸,眼窝深陷,嘴巴无声嘶吼。
“卧槽!”楚天狂把馍扔了,一脚踩碎旁边空坛子。
罐身开始震颤,裂纹顺着黑烟蔓延。咔嚓一声,罐子炸开半边,黑脸冲天而起,直撞屋顶。
“算加班。”楚天狂腾空跃起,手掌拍出不带半点灵光。那残魂连叫都没来得及,当场碾成灰雾。
灰烬飘落时,苏默仰头看着破洞:“修天窗的钱记上,罐子成本也算进去。”
王富贵已经掏出笔:“材料三百,人工四十,合计三百四十灵石。列进火山工坊专项亏损?”
“嗯。”苏默搓了搓手指,“记得写清楚用途:因提供非盈利性普惠服务导致设施损毁。”
棚内安静下来。小修士抱着哥哥不敢动,生怕再炸点什么出来。病人的脸色倒是缓了些,紫黑转为蜡黄,呼吸也稳了。
罐痴坐在角落矮凳上,手里攥着另一只空罐。指腹来回摩挲罐沿,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刚才那个……是魔修?”王富贵缩着脖子问。
“被困百年的残魂。”罐痴低声道,“借尸毒显形,想夺舍重生。”
“哎哟我的妈。”王富贵抹了把汗,“咱们这哪是养生坊,简直是驱魔大队。”
苏默咧嘴一笑:“驱魔也是服务,支出照算。”
正说着,屋顶破洞忽地灌风。一片焦叶打着旋儿飘进来,正好落在王富贵账本上。
“又来?”楚天狂手按剑柄就要往上蹿。
“别。”苏默抬手拦住,“这是信号纸。”
他捡起焦叶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东域分舵库房昨夜被盗,失窃养尸膏三坛**。
“啧。”苏默把纸条递给王富贵,“有人拿我们的免费服务当掩护,偷偷运邪物进来。”
“要不要查?”王富贵眼睛发亮。
“查个屁。”苏默摆手,“只要他们敢来消费,亏的就是我们。管他是人是鬼,来了就得拔罐。”
王富贵恍然大悟:“懂了!以邪养亏!”
“聪明。”苏默拍拍他肩,“回头告示加一条:‘疑似中尸毒者优先接待’。”
“可……万一再来个炸罐的咋办?”王富贵犹豫,“要不贴个警示?就说‘拔罐有风险,灵魂自负责’?”
“吓跑客户还怎么亏?”苏默瞪眼,“就说‘体验升级中,效果更强劲’。”
王富贵低头猛记:“已更新宣传口径。另建议增设观察区,万一再炸,至少别伤着其他人。”
“行。”苏默点头,“搭个围栏,多铺几层厚毡。反正都是支出。”
这时,躺在竹床上的病人突然咳嗽两声。睁眼第一句话是:“我……我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小修士哭出声,“哥!你命保住了!”
“感觉……身上轻了。”那人挣扎坐起,摸着后颈疤痕,“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罐痴盯着自己手中的空罐,忽然说:“不是抽走,是逼出来。它本来就不该留在你体内。”
“那是啥?”楚天狂凑过来问。
“执念。”罐痴声音哑了,“死都不肯放下的东西。仇恨也好,贪欲也罢,积久了就成了毒。”
苏默眯起眼:“所以你这罐子,其实拔的是人心底的累?”
罐痴没回答。他把空罐慢慢放进布包,背带勒紧肩膀。
“明天……我再送一批。”他说完转身就走。
帘子落下,棚里只剩四个人。王富贵还在刷刷写字。
“老板。”他忽然抬头,“你说这世上有多少人,其实是被自己的念头活活压死的?”
“多了去了。”苏默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不然我干嘛非要亏麻了不可。”
楚天狂跳回门框继续啃馍:“你们聊,我去盯岗。顺便看看有没有新来的僵尸排队。”
他刚掀帘子,外头又传来脚步声。一个披斗篷的瘦高身影站在棚口,怀里抱着坛子。
“听说……这儿能拔尸毒?”那人声音沙哑,“我这坛百年养尸膏,能不能换个免费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