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站在火山口边缘,热浪扑在脸上,像被谁拿烙铁贴着烤。他袖口符文一闪,避火袍泛起微光,脚下焦石噼啪作响。
“这罐子不卖。”罐痴抱着陶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它救过我命。”
“我不买。”苏默咧嘴一笑,拇指搓了搓食指,“我请你。”
王富贵一愣,差点把玉简捏碎。他抬头瞪眼,老板这话说得……太狠了。
“你炼罐,我出钱。”苏默往前半步,站稳了才说,“包吃包住,每月倒贴三百灵石。这座山,我包下来给你当工坊,材料我供,地火随便用。罐子归你,怎么炼、炼多少,我说了不算,你说了算。”
风卷着灰烬打转,吹开罐痴糊满火山灰的破麻衣。他没动,眼珠却颤了一下。
“免费送给修士用。”苏默补了一句,“谁需要,谁来拿。我不收钱,门口还立了牌子——塞钱的,永久取消资格。”
罐痴缓缓抬头,红眼盯着他:“你图什么?”
“我就想亏麻了。”苏默摊手,笑得像个捡到宝的二傻子,“越亏越爽,懂不?”
王富贵低头猛记:**租赁协议达成意向,月支出三百灵石+材料成本+山体改造预备金,首年预估亏损不低于八千灵石,合规,非盈利性支出确认有效**。
“你不怕我炼一辈子就一个?”罐痴嗓音低下去,“三十年我才炼出十七只,每一只都得吸够怨气,熬透恨意,少一天都不成。”
“有多少要多少。”苏默答得干脆,“你炼一百个,我要一百个。炼一千个,我也全收。你不歇,我不跑。”
王富贵笔尖一顿:**数量未设上限,合作模式为无限采购式委托,支出敞口打开,系统认可度拉满**。
空气静了一瞬。远处岩层崩裂,闷响滚过山顶。
罐痴低头看着怀里的罐子。那陶罐乌黑,裂纹纵横,像张被撕烂又拼好的脸。他手指慢慢摩挲罐沿,忽然轻声问:“真……不用我还?”
“还啥?”苏默笑,“你还想倒贴我?”
“我是说……万一哪天你后悔了。”罐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要把山收回去,把我赶走。”
“租金我都付了。”苏默指着脚下,“从现在开始,每分每秒都在亏。你看这地火烧着,灵气耗着,人工待命,材料预备——全是支出。系统认账,白纸黑字没法赖。”
王富贵赶紧点头:“老板说得对!咱们账本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是非盈利普惠服务预备金,绝无隐性收益!”
罐痴没再说话。他抱着罐子,坐得笔直,像尊被风化的石像。良久,他抬起手,把陶罐往前递了递。
“你要我炼多少?”他问。
“越多越好。”苏默看着那只罐,“你有多少力气,我就接多少货。”
罐痴的手停在半空。风吹乱他结块的头发,露出耳后那道焦痕。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一句:“火山……是你的了。”
苏默没接罐子,只是笑了笑:“谢了。明天就派人来搭棚子,引水铺路,你安心炼。”
王富贵立刻写上:**场地使用权正式移交,时间节点为即刻起,亏损计时启动**。
“你们……真不会逼我收钱?”罐痴忽然又问。
“逼你?”苏默嗤笑,“我要是敢让你赚钱,系统当场反扣我十年修为。”
“那你图什么?”罐痴重复一遍,眼神有点晃。
“我不图别的。”苏默搓着手指,眯起眼,“我就图个痛快——别人拼命往上爬,我偏往下跳。他们怕穷怕死,我怕不亏。你说我疯不疯?”
王富贵小声嘀咕:“老板不是疯,是……另类。”
“另类也行。”苏默耸肩,“反正我这辈子,就是跟‘正常’两个字干上了。”
罐痴低下头,把罐子搂回怀里。他坐回原地,背对着两人,肩膀微微起伏。
“我可以试试。”他声音很轻,“先炼三个……看看成不成。”
“成不成我说了不算。”苏默转身就走,“修士用了管不管用,才是硬道理。”
王富贵紧跟着往外挪,一边走一边飞速记录:**初步产量预期三件,后续视反馈调整;工坊建设预算已可启动;明日需调拨建材队、灵泉引管组、防护阵班**。
“老板!”他压低嗓门,“要不要先签个文书?免得回头他说不算。”
“不用。”苏默摆手,“这种人,你越讲规矩,他越不信。他今天肯递罐子,就是信了七分。”
“那剩下三分呢?”
“等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拔完罐哭出来的时候。”苏默回头看了眼山顶那人影,“那时候他就懂了——咱不是做生意,是救命。”
王富贵若有所思,忽然抬头:“老板,您说这火罐……真能拔出人心底的累?”
“我不知道。”苏默笑了笑,“但我希望是真的。”
两人脚步渐远,火山口重归寂静。罐痴依旧坐着,怀里抱着陶罐。风吹过,灰发飘起,他低声喃喃:“火山是你的了……你倒是拿去吧。”
他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滚滚热气,落在山脚蜿蜒小路上。那里,两个人影正往下行。
“包吃包住……倒贴灵石……”他念叨着,嘴角竟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敢笑,“天下哪有这样的傻子。”
他低头看着罐子,手指轻轻划过一道裂纹。“可要是……真有呢?”
远处,岩浆池咕嘟冒泡,火光映在他浑浊的眼中。他慢慢把罐子贴在胸口,闭上了眼。
山脚下,王富贵翻出随身携带的《归墟商道十八条·补遗》,刷刷添上一条:**第七条:匠人优先保障原则——凡自愿加入体系之核心技艺者,须确保其精神寄托不受损、创作自由不受限、人格尊严不受压,支出额度可突破常规审批流程**。
“老板。”他合上册子,“下一步是不是得找人来守山?免得别派探子偷摸上来。”
“不用。”苏默摇头,“现在没人信我们真能把这玩意儿做起来。等他们信了,自然会来抢。”
“那要是真来了呢?”
“来一个,亏一个。”苏默搓着手,“最好带足灵石,咱们现场收购,十五倍市价起步,专收他们手里那些破铜烂铁。”
王富贵眼睛一亮:“懂了!以战养亏!”
“聪明。”苏默拍拍他肩,“回去准备吧。明早第一班运输队出发,先把基础框架搭起来。记住——水泥多拉两车,这地方风大,棚子得扎牢。”
“明白!”
两人身影消失在山路拐角。火山口只剩罐痴一人,抱着陶罐坐在熔岩台上。夕阳西沉,余晖洒在乌黑罐身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你要亏麻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亏不动了怎么办?”
没人回答。只有风掠过火山口,吹起几缕灰烬。
罐痴低头,把脸轻轻贴在陶罐上。那罐子冰凉,却让他觉得踏实。
“要是那一天……”他喃喃,“我替你接着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