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默把瓜子袋扔进火炉,火星子蹦出半尺高。他拍了拍手,刚想回屋算账,院门口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个人。
王富贵一头撞开竹帘,腰带都跑歪了。他手里攥着块玉简,指头掐得发白。“老板!东域边境死火山口!有个炼器疯子天天守着火山炼火罐!能拔魔气毒素!”
苏默正要喝茶的动作顿住。茶杯悬在半空,水纹晃了三下。
“你说啥?”他眯起眼。
“火罐!”王富贵喘得像破风箱,“那人拿地火炼罐,专吸修士体内浊气,连魔修入体的煞气都能拔出来!咱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搬回来……”
苏默拇指蹭上食指,一下接一下搓。眼睛亮得像捡着灵石矿。
“老苟前两天还说,他年轻时见过游方大夫用罐子治病。”苏默慢悠悠放下茶杯,“拔完那罐子黑得跟炭球一样。”
王富贵一愣:“您听老苟提过?”
“没。”苏默起身就往外走,“但我信你这话——毕竟老苟从不撒谎,除了那次说他有媳妇。”
两人脚程快,一个时辰后已到山脚。山路焦黑,踩上去噗噗冒烟。越往上走热浪越猛,王富贵额头汗珠滚成串,符袍贴在背上湿透。
“再撑会儿。”苏默抹了把脸,“看见顶上那团灰影没?那就是人。”
山顶平台光秃秃一片,岩浆凝成的黑石裂开蛛网纹。中央坐着个身影,头发结成块,脸上糊满火山灰,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
他怀里抱着个陶罐,粗陶质地,表面布满细裂。罐身乌黑如墨,像是烧过千百遍。
“再炼一个……”那人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罐沿,“还能拔出来……”
苏默停步五步外。王富贵紧随其后,差点撞上他后背。
“这就是那个疯子?”王富贵压低嗓门,“看着比情报还癫。”
苏默没答。他盯着那罐子看了半晌,忽然蹲下,捡起块碎石,在地上划拉起来。
“泡脚三百二十七人次,八百六十三灵石亏损。”他边写边念,“艾灸按摩加人工耗材,二百零七。合计一千一百都不到……差九百凑整。”
王富贵听得直眨眼:“您这时候算这个?”
“这不是正好缺个新项目嘛。”苏默抬头,目光又落回罐痴身上,“火罐——听着就亏得起。”
那人依旧不动,只把怀里的罐子抱得更紧了些。风吹过,灰发飘了飘,露出耳后一道焦痕,像是被火焰舔过。
苏默往前挪了小半步。热浪扑面,他袖口符文一闪,轻质避火袍泛起微光。
“听说这罐子能拔毒?”他开口。
罐痴没反应。
“我那儿现在有足浴、艾灸、按摩。”苏默也不急,“每天免费送果子,包场闲置场地,倒贴工资雇人干活。就差个拔罐,能把修士体内积年旧伤掏干净。”
还是没人应。
王富贵悄悄掏出玉简,开始记地形:**火山口直径约三十丈,熔岩台地一处,可建工坊;水源无,需引灵泉;通风极佳,适合排浊气;周边无人烟,隔音好**。
“您真打算在这儿谈?”他小声问。
“不在这儿谈,难道请他去足浴坊坐VIP池?”苏默冷笑,“这种人你越热情他越躲。你得让他觉得——你不图他。”
王富贵点头如捣蒜:“懂了!咱们假装路过,其实是冲着他来的。”
“错。”苏默摇头,“我们就是冲着他来的,但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有多想要。”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短到三步。
热气蒸腾,地面烫得能烤蛋。罐痴终于有了点动静——眼皮颤了颤,嘴唇抿得更紧。
“你这罐子,卖吗?”苏默直接问。
“不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送人呢?”
“不送。”
“借我看看总行吧?”
“不行。”罐痴低头,把罐子搂进胸口,“这是我最后一个完整的。”
苏默咧嘴一笑:“那你炼新的呗,多大点事。”
“地火三年才养一炉。”罐痴抬眼,目光浑浊却锐利,“你不懂。每一只罐都要吸够怨气、熬够恨意,才能拔得出别人体内的东西。”
王富贵听得脖子发凉:“怨气?恨意?听着不太吉利啊。”
“吉利?”罐痴冷笑,“你以为那些修士体内的毒是怎么来的?是拼命拼出来的,是被人坑出来的,是心寒透了攒出来的。没有这些,罐子凭什么吸?”
苏默摸了摸下巴:“所以你是靠收集情绪炼罐?”
“是它选我。”罐痴抚摸罐身,“三十年前我被逐出宗门,走投无路跳进这火山口。本想死了算了,结果这罐子浮上来,把我捞住了。”
王富贵瞪大眼:“罐子救你?”
“它说我还不能死。”罐痴眼神放空,“还有人需要被拔出来。”
空气静了一瞬。
风掠过火山口,吹起几缕灰烬。远处传来岩层崩裂的闷响。
苏默搓了搓手指,忽然笑了:“有意思。你这罐子吸的是别人的苦,我的系统亏的是自己的钱。咱俩干的事,其实差不多。”
罐痴皱眉:“你有系统?”
“嗯。”苏默点头,“专门让我亏钱变强的那种。”
“荒唐。”罐痴闭眼,“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可不就是荒唐么。”苏默摊手,“所以我才活到现在。”
王富贵插话:“老板,要不咱们先收一个样品回去研究?万一能批量复制……”
“不能复制。”罐痴猛地睁眼,“每一只罐都是独一无二的。它们认人,也认火候。少一分地火淬炼,多一丝杂念侵扰,就成了废陶。”
“那就别复制。”苏默笑嘻嘻,“我们提供场地、材料、人工,你专心炼。炼多少,我们收多少,全免费送给需要的人。”
罐痴怔住。
“你……不要回报?”
“我要什么回报?”苏默反问,“我最想要的就是——亏麻了。”
王富贵赶紧补一句:“而且我们绝不塞钱!门口立了牌子,谁敢塞灵石,永久取消资格!”
罐痴盯着他俩看了很久。风吹动他的破麻衣,发出窸窣声。
“你们……图什么?”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默没答。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只乌黑的陶罐上。
那罐子表面裂纹纵横,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好的脸。
“你说这罐子能拔出人心底的东西。”苏默忽然道,“那要是有人心里全是累呢?被人逼着拼命,自己不想活了还硬撑着——这种也能拔出来吗?”
罐痴呼吸一顿。
“能。”他缓缓说,“只要他还喘气,就能拔。”
苏默点点头,嘴角扬起。
“那就成了。”他说,“下一个业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