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月璃完全宕机了。他像一台被拔掉了所有外设的电脑主机，指示灯还亮着，风扇还在转，但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显示，键盘鼠标没有任何反应。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白色的、温暖的虚无。
苏念雅玩了足足十分钟。十分钟里，她的手法从生疏变得熟练，从试探变得大胆。她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一个期待已久的新玩具，爱不释手地翻来覆去地研究，每一个按键都要按一遍，每一个功能都要试一下，直到确认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玩具的所有玩法。
有脚步声从竹林外面传来。苏念雅这才悻悻地松开了手，若无其事地退后两步，靠在了池壁上，双手捧起一捧温泉水，轻轻地浇在自己的肩膀上，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两个中年妇女从竹林的转角处走了出来，看到池子里有人，犹豫了一下，转身去了旁边的另一个池子。
脚步声远去了。邱月璃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了下来。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呀！”邱月璃的声音又羞又恼，脸上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朵和脖子，整张脸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红布。
苏念雅歪着头看着他，表情从“恶作剧得逞的坏笑”变成了一种更认真的、更真诚的、带着一丝心疼的表情。
“因为我觉得哥哥你没什么自信。”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给你一点自信。”
“自信？”邱月璃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他以为苏念雅会说出“因为好玩”或者“因为我想看你害羞的样子”之类的话，这两个理由任何一个都比“给你自信”更符合一个十六岁高中女生的人设。但这个理由，太不像她会说的话了。
“对呀。”苏念雅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我都说了，你的条件很好。你好像老拿自己跟洛华璃比，这能一样吗？洛华璃是偶像，是被包装出来的，是吃了法力赐福的。你跟他比什么比？你怎么不跟马云比有钱，不跟吴彦祖比帅呢？”
她停顿了一下，往邱月璃身边靠近了一点。
“我姐姐可能对你没感觉，但她曾经是校花，眼光本来就高。但她对你的评价也不差——她不讨厌你，这说明你已经比大部分男生强很多了。而且我告诉你，我同学里面，有好几个都对你挺有意思的。她们觉得你又高又帅又是名校生，性格还那么好。你觉得你不行，但在别人眼里，你真的挺好的。”
她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一样，每一条理由都掷地有声。邱月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可以反驳的话。不是因为她说服了他，而是因为——她说得对。
“你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给我自信呀。”邱月璃的声音小了许多，脸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种红色已经不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一种复杂的、被戳中了软肋之后的、既温暖又无奈的复杂情绪。
“嘻嘻。”苏念雅又恢复了那种元气满满的、调皮的笑容，“难道哥哥你不喜欢吗？”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邱月璃说，“你这太直接了吧。”
“奇怪，男生不是都喜欢女孩子主动吗？”苏念雅歪着头，表情认真得像在探讨一个哲学问题，“我在网上看到的，都说男生喜欢主动一点的女生。”
邱月璃深吸了一口气。“那也要循序渐进吧。至少是两情相悦才行。”
苏念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犹豫。
“我喜欢哥哥呀。”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哥哥你喜欢我吗？”
邱月璃沉默了。
他不讨厌苏念雅。相反的，他觉得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元气、聪明、懂事、早熟但不让人反感。但他从来没有把她当成恋爱对象。在他的认知里，苏念雅一直是“苏念卿的妹妹”“苏妈妈的小女儿”“那个十六岁的高二女生”，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照顾、被当作妹妹来看待的存在。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妹妹可能在用另一种眼光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