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古井般的眼眸掠过一抹复杂幽光,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身影如一截枯木,引着二人绕开龙首大殿,往拾骨镇更深处行去。
灵汐贴在林渊身侧,压低嗓音,气息轻拂耳畔,满是焦灼。
“这人看着阴鸷,像蛰伏的毒蛇,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反咬一口,你真信他?”
“有锋芒的敌人反倒好防。”林渊视线淡淡扫过前方枯瘦背影,语声极轻,“最怕表面温顺,背地里暗下杀手之辈。”
二人交谈近乎唇语,在死寂地界里依旧格外清晰。走在前头的骸脚步平稳,未有半分停顿,仿佛全然未曾听闻。
一行人行过一道由万千臂骨搭建的长桥。桥下深渊漆黑无底,偶有幽蓝魂火一闪而逝,如同深渊中游荡的鬼魅。
越往深处走,镇内原本稳固的秩序气息愈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紊乱躁动。天地间的元素能量翻涌不休,恰似一锅即将沸腾的沸水,无数细碎能量气泡凭空生灭。
不多时,骸在一处巨型洞窟前驻足。
这并非寻常山洞,更像是大地被硬生生撕裂出的一道狰狞伤疤。入口光影持续扭曲折叠,视线所及万物尽数变形。一股纯粹至极的毁灭气息自洞底蔓延而出,与拾骨镇死寂却安稳的氛围截然割裂。
骸侧过身,干枯面容在扭曲光影映衬下更显诡异。他抬起枯瘦手指,指向洞窟深处,沙哑嗓音如砂纸磨石。
“此处名为寂灭之地,是空间神陨之地的核心边缘。万古以来,无数寻宝者、探索者,乃至我族族人,妄图踏足核心,最后尽数沦为这片死地的养料。”
他面皮扯出一抹僵硬弧度,目光牢牢锁死林渊,语气冰冷。
“你口中的价值,便在此地证明。”
话音未落,异变骤起。
嗡——
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自黑暗洞窟深处狂涌而出。波纹所过,时空尽数揉作一团。坚硬岩壁如绵软沙画,被无形巨手瞬间撕裂、分解,化为原始能量粒子,滋滋作响。
这股力量迅猛狂暴,根本不给人反应余地。
随行那名高大守墓人反应极快,跨步上前,双臂在胸前交错,沉喝一声。一面布满六边形蜂巢纹路的半透明空间屏障骤然展开,如巨盾横亘前方,硬生生接下这道毁灭性冲击。
砰!
巨响并非响彻空气,而是直接震荡神魂。
守墓人闷哼一声,脚下黑骨地面寸寸开裂。屏障虽勉强挡住第一波冲击,表面却迅速爬满蛛网裂痕,蔓延速度越来越快。
咔、咔嚓……
碎裂声接连响起,屏障濒临崩毁。
好霸道的空间乱流!林渊心神一凛。这并非单纯能量轰击,而是最本源的空间法则在肆意肆虐。它不讲攻防,唯一目的便是将触及的一切,拖入彻底湮灭。
硬扛,根本行不通。
他余光扫过全场:撑盾的守墓人肌肉紧绷,身躯微微颤抖,已然倾尽全部力量。而一旁的骸看似静立不动,大半心神却始终紧盯自己与灵汐。
一场刻意安排的考验,昭然若揭。
老家伙是想让他亲眼见识此地凶险,掂量自身斤两。
灵汐反应更快,涟漪现身刹那,她一步横掠,挡在林渊身前。周身真气轰然运转,经脉内传出虎啸龙吟之音。她清楚,以自身武道修为,直面法则层面的冲击无异于以卵击石,可守护的本能,让她半步不退。
“别动手。”
一只手轻轻按在她肩头,温热触感稍稍抚平她紧绷的姿态。
灵汐回头,眸中满是凝重,终究还是压下即将爆发的真气,依旧守在林渊身前。
林渊目光全然落在不断崩塌、又瞬间自愈的空间裂隙上。
在他眼中,眼前景象彻底变换。
肆虐的空间波纹,化作无数纠缠、碰撞、生灭的法则线条,汇成一片混沌之海。
看似毫无规律,实则不然。
灵魂深处的虚空界盘残片微微震颤,生出同源的亲近之感。
混沌亦有章法。
这些裂隙的生灭、扩张、收缩,如同生灵呼吸,起落有序。在层层毁灭节点之间,必定存在转瞬即逝、却足够安稳的穿行节点。
守墓人世代驻守于此,靠的从不是死扛硬挡,而是摸索规律、顺势规避。眼前这面摇摇欲坠的屏障也并非纯粹防御,而是顺着纹路引导乱流分流。
即便如此,依旧险象环生。可见他们掌握的规律,粗浅有限。
林渊心中已有定计。他抬眼,越过苦苦支撑的守墓人,直视始作俑者骸。
平静语声穿透躁动的空间乱流,清晰落入场中每一人耳中。
“倘若我能找到一处,连你们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节点。”
他唇角扬起一抹自信弧度,主动抬高标准。
“这样,算不算你们想要的真正价值?”
特意用“节点”二字,是深谙空间法则者才懂的行话。
果不其然。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骸枯槁的脸上,终于褪去故作的冷漠,露出真切的惊愕。深陷的眼窝中两道精芒骤然爆射,死死盯住林渊。
他瞬间明白过来。
对方不是被动接受考验,而是借机反向博弈。不止要证明实力,还要展露凌驾于族人之上的空间造诣。
骸喉结滚动,沙哑声音里,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