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但她还是用力挤出一个字：“吽。”声音很哑，像石头摩擦。说完这句，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风耳朵嗡嗡响，可他抓住了这个安静的瞬间。他低头看手，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地上发出“啪”的轻响。他没擦，反而用左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得眉毛皱起来。是真的疼。他还站在地上，没飘，也没看到狼。
他转头看王猛。王猛还低着头，肩膀一动一动地喘气，右手紧紧抓着刀柄，手指都发白了。陈风走过去，一脚踩在王猛面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猛！”他喊，声音有点狠，“抬头！看着我！”
王猛没反应。
陈风弯腰，一把抓住他肩膀，用力往上拉。王猛身体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神散乱，嘴唇发抖，好像又要吼什么。
“我是陈风！”陈风盯着他眼睛说，“你不是在追狼，你在储藏室！听到了吗？我们四个都在这儿！你要再这样，我就把你绑出去！”
王猛眨了眨眼，眼神慢慢对上。他张嘴，声音沙哑：“……队长？”
“对，是我。”陈风松了口气，但手没松开，“你现在清醒了吗？能站起来吗？”
王猛没回答，慢慢松开手。刀“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撑着膝盖想站，腿却抖得厉害，最后只能靠着墙坐下。
陈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赵宇。赵宇趴在地上，一只手按着地板，指尖有血，另一只手抓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乱七八糟的数字和符号。他头低着，呼吸很浅。林婉也走了过来，脚步不稳，走到赵宇身边蹲下。她没说话，先摸了摸他额头，又握住他手腕试脉搏。她的手也在抖，但动作还算稳。
赵宇眼皮动了动，没睁眼。林婉咬了咬干裂的嘴唇，抬手轻轻拍他的脸，说：“快醒醒，别睡。你现在不能倒。装置要关，你爸的理论要证明。你说过要活着出去。”
赵宇猛地吸了一口气，头一偏，睁开了眼。瞳孔先是缩了一下，然后慢慢看清，视线落在林婉脸上。
“……林博士？”他声音很小。
“是我。”林婉点头，手还搭在他手腕上，“你还记得刚才的事吗？”
赵宇眨眨眼，慢慢点头：“我记得……我在算信号源……可能有共振点……如果加上反相位……”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稳，手也开始动，把那张纸塞进怀里。
陈风看着他们，心里松了些。他回头看林婉，发现她脸色很差，嘴唇干得起皮，指甲缝里都是血。她手里还攥着那个青铜罗盘，指针已经不动了。
“你还行吗？”他问。
林婉没看他，轻轻“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咒语。这次声音小了些，但她念得很慢，每个字都说清楚，像是在让自己冷静。
陈风没再说话，站直身子，看了看四周。窗台上的镜子歪了，照出他满脸是血的脸。他走过去扶正镜子，又捡起靠墙的军铲，插回腰带。
他走到屋子中间，站定，看着地上三个人。王猛靠着墙坐着，头低着，但呼吸平稳了些；赵宇半蹲着，正在捡地上的纸片；林婉坐在墙边，一边念咒一边用手背蹭嘴角，蹭完才发现手背上沾了血。
他知道他们都没完全恢复。身体回来了，脑子还在晃。那种被掏空的感觉还在——没力气，反应慢，说话都累。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听着。我们现在在储藏室，门在那边，外面黑。我们刚从幻觉里出来，没人死，没人重伤。这是好事。但这里不安全，刚才那种东西再来一次，我们就完了。我们必须走，但现在还不行。”
他停了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回应。
王猛抬起头，眼神虽然累，但不像之前那么空了。赵宇停下动作，抬头看他。林婉念完最后一句，闭嘴喘气，也看向他。
“我没力气打架。”王猛开口，声音粗，“但我能走。”
“我也……还能算。”赵宇说，把最后一张纸放进背包。
林婉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陈风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他弯腰，从衣服下摆撕下一长条布，随手缠在右手上，包住伤口。布很快被血浸透，他没管。
“好。”他说，“那就再等等。等你们能站稳了，我们就走。”
说完，他走到林婉旁边蹲下：“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林婉喘着气，声音很低：“破妄真言……家里传下来的……说是能醒神……我不确定有用，但总得试试。”
“有用。”陈风说，“你一念，我就清醒了。”
林婉扯了扯嘴角，像是笑了笑，然后低头咳嗽，咳得肩膀直抖。
陈风没再多问，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推了推。门没锁，外面黑，看不见路。他没出去，退回屋里，靠墙站着，手一直放在军铲柄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没人说话。王猛试着伸腿，收腿，反复几次，终于能自己站起来。他站了几秒，没倒，就靠着墙不动了。
赵宇收好所有纸片，打开平板。屏幕亮了一下，又黑了。他按了几下，没反应。他叹口气，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林婉不咳了，仰头靠在墙上，闭着眼，像睡着了。但她手指还在动，时不时捏一下罗盘，确认它还在。
陈风看着他们，一个个看过去。他知道刚才不只是幻觉，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但他们活下来了，清醒了，人没事，命也没丢。
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不流了。他又抬头，看向铁门。
“差不多了。”他说，“准备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