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动手指,但手指像冻僵了一样,只能轻轻抖了一下。耳朵嗡嗡响,呼吸一浅,胸口就疼得厉害。白芷额头冒汗,眼睛死死盯着房梁——刚才黑影打下来的地方,现在有黑气顺着裂缝爬,像蛇一样。
赵猛趴在地上,嘴里有血,用手撑着想站起来,结果手一软又摔了。他咬牙,把断掉的铁签插进地里,借力把自己拉起来。腿还在抖,但他站住了,背对着陈九和白芷,面对阵眼石。
“还没完。”他声音很哑,“盾没了,拳头还在。”
话刚说完,房梁上的黑气突然缩了一下,分成三股。一股冲向东墙,一股钻进北角阴影,第三股扑向地面,在阵眼石的裂缝边翻滚。空气一下子变冷,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这时,庙门“吱呀”一声开了。
秦三爷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旧烟斗,鞋子沾着泥,胡子上还有露水。他扫了一眼屋里:赵猛拄着铁签站着,白芷挡在陈九前面,阵眼石裂了缝,黑气乱窜。他皱眉,马上喊:“赵猛去守东墙!白芷封住北角!邪气不在天上,在地下!”
赵猛一听,立刻拖着铁签冲向东墙,一脚踩进砖缝,张开双臂拦住。那边黑气刚要贴墙蔓延,撞到他身上“嗤”地冒蓝烟,像是碰到什么东西,猛地缩回去。
白芷也很快反应过来,从药包里抓出一把驱阴散,咬破手指,把血滴在药粉上,低声念了一句咒。药粉飞起来变成一道银光,射向北角阴影。黑气“呜”地扭曲一下,像被烫到,炸开成细丝,钻进砖缝不见了。
“师父……”陈九喉咙动了动,声音很小。
秦三爷没回头,快步走到阵眼石旁蹲下,盯着裂缝。他掏出三枚铜钱,咬破手指,每枚上面滴一滴血。嘴里默念口诀,手腕一抖,铜钱扔出去,落地围成三角,正好圈住最宽的那道裂缝。
“就是这里。”他说,“邪根扎在这儿,光靠符压不住,得钉住它。”
赵猛抬头问:“怎么钉?”
“用你手里的签,插进去!”秦三爷指着那个位置,“别怕断,用力砸!我来封口!”
赵猛不说话,举起铁签,双手高高举起,狠狠刺下去。“咚”一声,签尖扎进地面三寸,整个破庙都晃了一下。裂缝里涌出黑雾,带着臭味往上喷,像伤口被戳破。
“白芷!”秦三爷大喊。
白芷立刻扔出最后两包镇魂粉,又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点火点燃。火光一闪,她把符纸扔进裂缝,同时念咒。秦三爷也拿出一张符,咬破手指写了个“镇”字,贴在签杆底部。
黑雾疯狂翻腾,发出尖叫声,像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裂缝越张越大,黑气喷得更猛,眼看就要把铁签顶出来。
“再压!”秦三爷吼。
赵猛大叫一声,跳起来用胸口撞向签杆末端。签子又往下陷两寸,裂缝被撑开,黑雾从四面八方倒灌回来,全挤在一个出口。
秦三爷马上掏出一点灰白色粉末,撒在签杆周围,低声念咒。粉末遇风就燃,冒出青色火苗,顺着签杆烧进地底。黑气“轰”地炸开,整团猛地收缩,像抽了筋一样,一下子瘪了下去。
“成了!”赵猛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扶着签杆才没倒。
黑雾还在扭动,但已经不成形,像被掐住脖子的蛇,慢慢缩回裂缝深处。最后“噗”一声轻响,彻底消失,只剩几缕黑烟从砖缝钻出,很快散光。
庙里安静了。
赵猛一屁股坐下,咧嘴笑了下,结果牵动伤,咳出一口血。他抬手擦嘴,看着手上的红,嘟囔一句:“真费劲。”
白芷松口气,低头看陈九。他眼睛还睁着,眼神比刚才亮了些,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她赶紧拧干湿布,轻轻擦他额头的汗和血。
“别说话。”她说,“省点力气。”
陈九没应,只是眨眨眼,表示听到了。
秦三爷站在阵眼石旁,盯着裂缝,脸色没放松。他弯腰捡起一枚铜钱,发现上面的血已经变黑。他皱眉,把铜钱收好,又看了眼铁签杆——尾部还在微微颤,像底下还有东西在拉。
“没死透。”他低声说,“只是退了。”
白芷抬头:“还会再来吗?”
“会。”秦三爷点头,“但现在不敢。我们把它钉住了,它得找机会松动。”
赵猛喘匀了气,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陈九另一边坐下,背靠墙,累得头一点一点。“那就好办,它再来,咱们再打一次。”
陈九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谢……谢谢你们。”
赵猛瞪他一眼:“别啰嗦,你要死了,以后谁给我买酒?”
白芷没笑,只是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脉搏还是弱,但比刚才稳了些。
秦三爷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三人。陈九靠墙坐着,脸色发白;赵猛坐着喘气,嘴角带血;白芷跪在一旁,药包空了,手里只剩一块布。他叹了口气,把烟斗塞进怀里,没点。
外面天快亮了,屋里还是冷。阵眼石静静躺着,裂缝被铁签钉住,表面不再结霜,可裂口还在微微开合,像一张喘气的嘴。
赵猛靠着墙闭眼休息。白芷伸手摸陈九额头,烧退了些。她从袖子里拿出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小心喂他吃下。
陈九吞药时呛了一下,咳出血沫。白芷拿布给他擦嘴,动作很轻。
“还能动吗?”她问。
他摇头,试了试手指,还是使不上力。
“那就别动。”她说,“等一会儿再说。”
秦三爷站在门边,一直看着阵眼石。他忽然开口:“赵猛,那根签,别拔。”
“知道。”赵猛眼皮都没抬,“一拔它就出来,我记得。”
白芷抬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守。”秦三爷说,“等到它再动。”
没人再说话。只有陈九的呼吸声,断断续续。赵猛坐着打盹,头一点一点。白芷看着陈九眼皮慢慢合上,才轻轻松了口气。
秦三爷转身,从门后拿起一根长棍,杵在地上,站在阵眼石旁边。他不坐,就那么站着,胡子微抖,眼睛盯着那道裂缝。
铁签杆还在轻轻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