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震动停了,但没人敢动。唐果的掌机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光。赵玄机把刀收回腰间,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小,只说了两个字:“活着。”
大雷耳朵一动,枪口慢慢往下压了一点,手还是紧紧扣着扳机。他抬头看头顶的石板,用手电照了照,发现有几道旧裂缝。他说:“顶板是实的,不会塌。”
林小婉靠在断墙边,发簪歪了,头发散了一半。她没去整理,右手一直抓着那个青铜鲁班锁。听到赵玄机说话后,她才松了点力气,肩膀也放下来一些。
唐果躲在最里面,背包拉链开了也没管。这时她低头一看,发现油布露出来了,赶紧打开暗袋检查。三层油布包着的羊皮卷还在,边角没坏,也没湿。她捏了捏,确认没事,这才放心。
“掉过一次,但我抓住了。”她把图递出去,声音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
赵玄机没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血干了,混着灰变成深色。小指上的银环还热,但没之前那么烫。他下巴一抬,看向林小婉:“你来。”
林小婉点头,接过图。她用手指摸了摸边缘,羊皮没变,墨线也没糊,只是沾了点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把图铺在地上,四人围成一圈。她用发簪压住一角,防止卷起来。
火把已经灭了,现在全靠唐果掌机的微光照明。光线很暗,只能看清图上的粗线和断开的地方。赵玄机凑近看,没用手碰,只用银环点了图中央的缺口一下,说:“这个缺口,和我们来的方向对不上。”
大雷一直盯着通道口,这时也低头看了眼图,问:“你是说走错了?”
赵玄机摇头:“不是走错,是图不完整,或者方向没转对。”
林小婉咬了下嘴唇,忽然把图逆时针转了三十度。虚线和另一段刻痕连上了,虽然不太准,但能看出是一条路。她说:“这样看……这条线,是不是通向侧廊?”
唐果马上凑过去,盯着图上一段细纹,说:“我数据库里有类似结构,但要对比墙的承重方式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条路。”她说着,手指摸了摸耳钉,三色耳钉在光下闪了一下。
大雷没说话,先把枪换到左手,右手习惯性地碰了下耳后——通讯器早就坏了。他又从裤兜拿出弹匣数了子弹,检查了匕首卡扣。动作很快,但节奏有点慢,像是在稳自己。
他说:“先别研究图,清点东西。我还有两个炸药包,两盒子弹。手电还能用半小时。”
赵玄机点头。他知道大雷是在让大家冷静,也在提醒大家还有多少资源。
唐果从U盘调出古墓草图,和秘宝图对比。她说:“我们现在应该在主墓道东北边,但图上这段虚线指向西南,和林姐说的侧廊方向一样。”她指着一点,“如果是侧廊,可能通祭祀区或殉葬坑,那种地方一般没有大机关。”
林小婉接着说:“但也不会空着。春秋大墓的侧廊常放礼器或文书,有时会有假门骗人。”
赵玄机把手放在罗盘上。铜壳微微震动,指针不再乱晃,而是慢慢摆动。他没拿出来,只凭感觉。突然他说:“风变了。”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说:“进来时风从右边吹来,带着土味。现在风停了,气流却往左偏,说明那边有新出口,或者原来路被堵了。”
大雷立刻看向通道口,枪口抬高五度。赵玄机睁眼说:“不是有人,是墓在‘呼吸’。我们现在的位置刚好是气流死角,所以能歇一会儿。”
林小婉看着图,又看看四周断墙,说:“如果是死角,那我们撞对了。这种地方不在设计图上,是塌陷后形成的。但这也意味着,下一步不管往哪走,都会回到主结构。”
唐果说:“那得先确定图对不对。万一按图走,进了陷阱怎么办?”
赵玄机说:“不能只看图,要看实际。比如墙的做法、地砖的方向,甚至脚下的感觉。有些墓道地面会斜一点,用来排水,踩上去能感觉到。”
大雷哼了一声:“你还真拿风水当尺子用。”
赵玄机淡淡说:“本来就是。古人画图时就想让活人顺气走,死人安,盗墓的迷路。我们现在就得顺着这股‘气’找路。”
林小婉看着他,问:“那你现在觉得,气往哪走?”
赵玄机没答,把手掌朝上伸出来。几秒后,他用左手食指在右掌划了一道弧线,说:“从这儿,斜穿过去。”他指的方向,正好是图上虚线延伸的位置。
唐果盯着那条线,忽然说:“我有个想法。掌机还能录十分钟视频,我可以把图拍下来,标个坐标轴,再和实物比对。比如刚才那堵墙,夯土接青砖的角度是多少度,如果和图上差超过五度,就说明图反了或转错了。”
赵玄机点头:“行,你拍,我记角度。”
林小婉立刻半起身,借着光看墙面,说:“夯土层厚十八厘米,青砖接缝向外偏十一度,是楔形嵌入。”她报得快又准,这是考古的基本功。
唐果打开录像,镜头对准图面,一边录一边标刻度,说:“十一度外偏……对应图上这个夹角……”她眯眼看屏幕,“如果这样算,图还得再转五度才匹配。”
赵玄机用银环在图上轻轻一划,说:“那就这么定。下一步,验证虚线指向的侧廊有没有,能不能走。”
大雷终于放下枪,横放在腿上,说:“行,方向定了。但我得说一句,谁受伤谁落后,谁落后谁危险。接下来别乱冲,听指挥。”
没人反对。
赵玄机低头看手掌的伤口,血痂裂了,渗出新血。他没管,右手轻轻按在地上,感受震动。罗盘还在怀里震,银环也热,但比刚才稳了些。
林小婉仍压着图的一角,发簪弯了,头发乱着,她没去弄。眼睛盯着那条重新对齐的虚线,嘴唇微动,像在默念什么词。
唐果关掉录像,把掌机插回粉色U盘,屏幕黑了。她抱着膝盖坐着,手指还在摸耳钉,眼睛一直没离开图。
大雷靠着墙,枪放在腿上,目光在通道口和队友之间来回扫。他没再碰耳后,但肩膀绷紧,随时能站起来。
四人围坐,图在中间,头靠得很近。微光下,影子叠在一起。
赵玄机伸出手指,点在图上虚线的尽头。
“就从这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