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以为自己能扛住,可到了半夜,她一个人坐在床边,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风停了,窗帘不动,屋里很安静。她关了窗,也关掉了外面的声音。手在抖,但她不敢出声,呼吸压得很低。没开灯,也没动。就像在等什么。
身体比脑子快。胸口闷,不疼,但堵得慌。从霍景深走后,她就在忍。温振国说“不是亲生”的话,像刀一样扎进脑子里。当时她没反应,因为她知道,一松劲就会崩溃。
现在她撑不住了。
她用力吸气,想稳住,结果喉咙发紧,眼睛发热。抬手捂住嘴,肩膀一抖。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手背上。整个人缩起来,像被抽了力气。她感觉不到伤口渗血的凉意。脑子里全是画面——温振国喝醉的样子,林淑芬摔杯子的狠样,还有霍景深离开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太准了。
他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回答。现在才明白,其实她根本没准备好。她以为自己穿书而来,有现代人的清醒和计划,能冷眼看这场豪门戏。她以为亲情只是剧本里的工具,说不要就不要。但她忘了,原主在这二十年里,是真的喊过爸妈的。是真的生病时盼他们来。是真的在高考那天,听到林淑芬抱着她说“你要是走了,这个家就散了”,然后哭湿了她的肩。
她信了。
哪怕穿来之后一直冷笑,一直在算计,用疯女人的人设保护自己,她还是信过那么一下——这个家,也许会留她。
现在全没了。
“不能哭。”她咬牙,声音哑,“哭了就输了。”
她盯着地板,想用理智拉回情绪。她在心里列事:明天找陈记者,后天约赵总,先把账本的事放出去……可这些刚想好,就被一股热流冲散。
眼泪又掉下来。
她抬手捂嘴,肩膀再抖。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她不想哭,可控制不了。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委屈、愤怒、怕被丢下的感觉——全都冒出来。
她终于懂了,为什么原主会听话,会接受联姻,会被骂了也不反抗。因为她也怕。怕撕破脸后,连假的温暖都没了。
可她不是原主。
她是温昭雪。
她穿来不是替人受苦的,是要活自己的命。
她咬破嘴唇,嘴里有血腥味。她强迫自己抬头,看房间。这是她从小住的屋。墙上贴着高中拿的奖状,床头放着林淑芬送的第一条珍珠项链。柜子里挂着她的第一条礼服裙,米白色,是林淑芬挑的。
她曾觉得这些是爱,现在知道,这些都是锁链。
她站起来,脚不稳,撞到桌角。肋骨疼了一下,她没管。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睛红,脸色白,头发乱,口红没了,脸上全是泪痕。
很难看。
她用手背狠狠擦脸。不想看这样的自己。可低头时,一滴泪落在手背。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句话:
“账本烧了也没用,她已经知道了。”
她全身一僵。
屋里没人。
她猛地回头,门关着,没动静。再看窗户,窗帘没动。她屏住呼吸,耳朵发烫。
幻觉?
不可能听得这么清楚。
她低头看手背上的泪。心跳加快。她试着回想温振国的话。情绪又上来,胸口闷,眼睛热。
泪水再落下的时候,声音又来了——断断续续,像杂音,但每个字都清楚:
“装得真像。”
“迟早要塌。”
“她不该活到现在。”
她往后退一步,背撞上墙。
不是幻觉。
她能听见别人的念头。
她闭眼,深呼吸,再睁开。这次她不再压情绪,而是主动想最痛的事——十岁住院没人来,高考那天林淑芬的眼泪,霍景深离开前的那一眼……她让眼泪流,让胸口闷,让手发抖。
杂音越来越清。
“怕她说出去。”
“监控得更紧。”
“明珠那边别露馅。”
她明白了。
这不是幻听。
这是她的能力。
情绪越强,她就越能听见别人的真实想法。
她站在原地,泪还没干,但眼神变了。从崩溃变成冷静,从被动变成主动。嘴角没笑,但有了锋利的光。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所有人,都在她面前没有秘密。
她转身走向镜子,看着里面那个满脸泪的女人。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她盯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说:“如果是假的,那我就继续装疯。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那你们,都完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她打开备忘录,输入三个字:“听到了。”然后锁屏,放回床头。
她躺回床上,没盖被子,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睁着,看天花板。窗外天快亮了,一丝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
她没睡。
她在等。
等天亮。
等他们说话。
等她走进客厅,走进餐厅,走进人群里。
她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要情绪波动。
她只要流泪。
就能听见他们藏在心里的话。
她闭上眼,呼吸变稳。手不抖了。心却烧了起来。
这一局,她终于有底牌了。
外面还在黑。
但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