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三十八分,天色变暗了,云很厚,风从低处吹过,卷起一层灰土。许昭趴在土坡后面,手紧紧抓着背包带,手指因为用力发白。他一动不动,眼睛一直盯着那栋楼的门。铁链还在晃,像是刚刚有人进去。
林宇蹲在右边,耳机已经摘了,塞进兜里,手里拿着干扰器,屏幕上显示倒计时:04:58。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红外标记点,小声说:“摄像头盲区还有两分钟。”
陈悦跪在地上,用小刀在纸上划了一道,然后把纸折好,塞进袖子。她抬头看许昭,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许昭咳嗽了一声。
两人立刻贴着地面向前爬。枯枝被压断的声音被风吹走。他们沿着排水沟前进,沟底有泥水,鞋底打滑。许昭走在最前面,左手扶墙,右肩一碰就疼,但他没停下。
四米、三米、两米,塌掉的阳台就在眼前。半截水泥板斜搭在二楼窗台,钢筋露在外面。许昭伸手试了试,用力按了一下,水泥没动。
许昭翻上去,脚踩在钢筋上,发出一点声音。他停了两秒,周围没动静。他回头招手。
林宇先把干扰器递上去,再往上爬。陈悦最后一个进,袖口被刮破了。许昭伸手拉她,碰到她的手腕,有点凉。
三人蹲在阳台角落喘气。楼里很黑,窗户没有玻璃,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许昭拿出手电,打开一道细光,照向门口。
光落地的时候,许昭抬手挡了一下。地上有一根金属丝,离地十公分,很细,几乎看不见。手电再往里照,三米远的地方,一块砖颜色不一样,边缘整齐,像是新换的。
“是压力板。”林宇小声说,“我的探测器能感觉到空气变化,前面至少有三个触发点。”
陈悦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用铅笔画下通道的样子。她轻声说:“绕不过去,只能从旁边走。”
许昭看向墙边,右边墙体有裂缝,几块砖松了。他用铜针撬了撬,砖掉了,露出一条窄缝,刚好够人侧身通过。
“我先。”许昭说。
他侧身挤进去,肩膀撞到砖角,疼得闷哼一声。他停下来,等疼过去,才慢慢往前蹭。五步后,缝隙变宽,他退出来,示意林宇跟上。
林宇走到第三步时,背包带卡在砖棱上。他不敢乱动,陈悦从后面轻轻托住他肩膀,一点点往前推。背包终于脱开,他也过去了。
他们站在通道内侧,靠着墙。前面是一条长廊,墙上有漆,但已经脱落,露出深褐色的霉斑。走廊尽头有两个岔口,左边矮一些,右边宽一点,地面铺着整齐的地砖。
许昭用手电照右边,光照到地砖接缝——某块砖边有划痕,像是被人踩过又擦过。他蹲下,用手摸了摸,这块砖比旁边的凉。
“不对。”许昭低声说,“走那边的人,后来都回来了。”
陈悦靠近看,发现墙角有一道浅浅的鞋印,方向朝外。她忽然想起什么:“我们查过的失踪案,有学生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监控里转身的地方。”
林宇不信,问:“就凭一道划痕?”
他从包里解下一段背包带,绑上石子,扔出去试探。每走五步就停下听。石子落在第三块砖上,没反应。
许昭突然抬手电。
两边墙上弹出暗格,三枚铜钉飞出,钉进对面墙,尾部还在抖。
“是弹簧机关。”林宇声音有点抖,“踩错一步,会穿胸。”
陈悦咽了下口水,用小刀在墙上划了个叉,标出危险区。她改走左边通道,弯腰前进。许昭和林宇跟上。
左边更窄,头顶不时碰到蛛网。走了十几米,前面是T字路口。三条路都很黑,墙皮掉得差不多。
“怎么选?”林宇小声问。
许昭没回答。他闭了下眼,睁开后看向左前方墙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他蹲下,用手电斜着照——痕迹是向外的,像有人挣扎着想逃。
“走中间。”许昭说。
林宇还是不信:“就凭一道划痕?”
“不止。”许昭指着地面,“你看砖缝里的灰,中间这条路少一块。有人经常打扫。”
陈悦蹲下看,发现中间通道的地砖缝特别干净。她点头:“是有人清理过。”
三人改走中间。林宇用背包带绑石子,一路扔出去试探。每五步停一下听动静。墙面潮湿,手指摸上去有一层滑腻的霉。
第七次扔石子,落地声音是空的。
“下面是空的。”林宇低声说。
许昭用手电往下照,看到地砖有小缝,透出一丝冷风。他让两人后退,自己捡了块碎砖,轻轻放上去。
砖落下的瞬间,脚下突然下陷。
“趴下!”
三人扑倒在地。头顶“嗖嗖”几声,一排飞镖从墙边射出,擦着背钉进对面墙。钉尾还在晃。
过了十秒,没再触发别的机关。
许昭撑着站起来,额头全是汗。他看着那块下陷的地砖:“这是连着的。踩一个,会触发下一个。”
陈悦抖了一下,还是拿出小刀,在安全路上刻了个箭头。她声音很低:“回去时不能错。”
林宇检查设备,干扰器还剩两分钟。他重新设了自动关机,怕信号暴露。
他们贴着墙走,只踩边缘。每一步都很慢,脚掌先落地,再慢慢踩实。走了二十米,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门是老式铸铁门,门框有锈,把手连着一根铜线,通到地下。门前地面有很多刻痕,横竖交错,像某种图案。中间一块砖微微凸起,周围有几个小孔。
“是毒烟。”陈悦盯着那些孔,“一碰机关,气就会喷出来。”
林宇的手电闪了两下,灭了。
“没电了。”他拍了两下,灯又亮,但光线变暗。
许昭蹲下看那块凸起的砖。边上有滑动痕迹,像被人推过。他用铜针插进缝,横向一拨——
“咯”的一声,砖沉下去,和周围平了。
“别动!”陈悦突然喊。
三人僵住。
一秒、两秒……什么都没发生。
许昭松了口气:“每天有人走,说明机关可以暂时关掉。这应该是通行方法。”
林宇换上备用电池,手电重新亮了。光照出门后——通道继续延伸,接着一段向下的楼梯,水泥台阶,拐角黑得看不见底。
“下面没人。”林宇小声说,“也没埋伏。”
陈悦还是紧张:“但我们不知道下面有没有别的机关。”
许昭站在最前面,手扶着墙。肩伤一阵阵疼。他看了眼楼梯口,说:“还没完,往下走。”
林宇把干扰器收好,确认设备没信号。陈悦摸了摸袖口的裂口,没说话。
三人依次跨过铁门,踏上第一级台阶。
许昭走在最前面,手扶墙。墙面湿,手指沾了霉。他低头看,第二级台阶边有一道新划痕,像是最近留下的。
许昭停下,抬手示意。
林宇屏住呼吸,手电慢慢往下照。
光的尽头,台阶下面,隐约有个鞋印,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