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的休整转瞬即逝。
短暂的喘息没能彻底抚平众人的疲惫,却足够让所有人稳住心神、收敛状态,压下满身伤痛,重新攒起前行的力气。
旷野微风依旧,天光柔和,整片天地看似安稳无波,无人敢再多停留一秒。
子明率先起身,动作牵扯肩头重伤,撕裂的痛感瞬间窜遍全身,他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稳站直,将所有痛楚尽数压下。
他俯身小心翼翼抱起子谦,隔热布依旧层层裹紧,牢牢锁住体温,隔绝外界风尘与寒凉。
怀中人体温依旧偏高,低烧未曾褪去,呼吸浅淡绵长,始终深陷昏迷,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我们出发。
子明低声开口,语气沉稳坚定,给全队定下节奏。
全程静音前行,不留脚印,不碰杂物,不触发任何异响。
所有人紧随队形,默契就位。
陈锋依旧压后,单臂悬空,时刻戒备后方动静,残破的肩颈肌肉紧绷,哪怕只剩单侧战力,依旧牢牢守住全队最后的防线。
林野强行撑着身子起身,腰侧伤口牵扯剧痛,他咬着牙放缓动作,默默走到最前方,继续承担探路警戒的职责。少年眼底青涩尽褪,只剩沉稳警惕,每一步都走得谨慎细微。
老周牵着念念稳步居中,尽量避开碎石与深草,不让拖沓的脚步拖累全队进度。念念依旧乖巧内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全程低头贴紧老周身侧,不发出一丝声响。
苏晓贴身守在子明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子谦脸上,随时观察他的气色与呼吸变化,一旦出现异常,便能第一时间处置。
队伍排成极简的警戒队形,压低身形,贴着荒草阴影,朝着东侧废弃园区稳步前行。
两公里的路程,不算遥远,却走得极度漫长。
众人满身重伤,体能透支,每一步前行都要咬牙硬扛。伤口被冷风反复刺激,刺痛发麻的感觉层层叠加,可没人停顿、没人喊累、没人拖慢节奏。
活下去的希望,就在前方那片未知的废园之中。
半个时辰后,废弃园区的轮廓终于穿透层层荒草,清晰映入众人眼底。
整片园区被高耸的铁丝网环绕,大半网体锈蚀断裂,歪斜倒伏在荒草之中,昔日规整的场区早已被野生草木侵占,破败荒芜,毫无生机。
几栋低矮的平房伫立在园区中央,墙体斑驳脱落,门窗破碎空洞,楼顶覆盖着厚厚的枯枝与尘土,一看便是废弃多年、无人踏足的荒场。
整片区域安静得过分,没有机械嗡鸣,没有鸟兽动静,连风声都像是被墙体阻隔,消弭无形。
死寂,成了这片废园唯一的底色。
林野抬手止住全队步伐,独自靠前,半蹲身形,借着荒草掩护远距离观察全场。
视野开阔,无高空遮挡盲区,无大型机械残骸,无新鲜车辙脚印。
看起来,是一处彻底被末世遗忘的无人荒园。
我先进去探点。林野低声道,你们在外围等候,保持警戒。
子明微微颔首,眼神凝重。
小心,优先排查陷阱、感应机械、潜藏暗位。
明白。
林野不再多言,身形一矮,如同灵巧的暗影,顺着锈蚀铁丝网的破口悄然钻入园内。
他落地无声,起身瞬间立刻贴紧墙体阴影,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园区的每一处角落。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与尘土,踩上去松软无声,覆盖了往年所有痕迹。平房门窗漆黑空洞,像一张张沉默的黑洞,静静凝视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少年步步谨慎,逐层排查,从外围空地到屋前廊道,从墙角死角到屋顶夹层,丝毫不敢懈怠。
片刻后,他绕完半圈园区,没有发现任何异动,没有机械热源,没有活人气息,没有触发任何隐蔽陷阱。
一切如常,死寂荒芜。
可不知为何,林野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发寒。
末世待得越久,越相信直觉。太过干净的废墟,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缓步靠近最中间那栋主平房,这是整片园区结构最完整、最有可能留存物资的建筑。
破碎的木门歪斜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便发出沙哑的吱呀声响,在死寂的园区里格外刺耳。
林野侧身贴在门边,偏头向内一瞥。
屋内空旷杂乱,散落着破旧货架、废弃纸箱、锈蚀铁架,地面满是碎玻璃与垃圾,积灰厚重,多年无人清理。
视线扫过屋内角落的瞬间,林野的脚步骤然一顿。
瞳孔微微收缩,脊背瞬间绷紧。
墙角积灰厚重,层层叠叠覆盖地面,本该一片纯白荒芜,却清晰印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是人体倚靠留下的凹陷,轮廓规整,灰尘被压实,痕迹新鲜。
绝非经年累月的旧痕。
有人来过。
而且停留时间不长,就在最近片刻。
寒意瞬间顺着脚底窜上头顶,林野浑身肌肉骤然紧绷,腰侧伤口的剧痛都被极致的警惕压下。
他快速扫视屋内其余角落,目光最终定格在正对门口的货架缝隙之间。
黑暗的夹层深处,一道极淡的人影残影,刚刚彻底缩回暗处。
速度极快,动作极轻,隐蔽技巧远超普通流浪求生者。
是活人,而且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潜伏者。
废园看似空寂无人,实则早已藏了猎手。
屋外,子明几人依旧在外围警戒等候,全然不知这片唯一的物资希望之地,早已沦为别人布好的狩猎陷阱。
屋内黑暗涌动,杀机潜藏无声。
新一轮的未知凶险,已然悄然锁定闯入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