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场：万达广场
场景：万达广场一楼中庭。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主持人，眼镜男工作人员，十二号位女选手，十一号位男选手，十四号位胖子选手，三个评委
△ 周六下午一点半。宓子实把面粉、豆沙馅、油等材料装进袋子里。宓晓笑在门口换鞋，把相机包挎上，回头看了看。
宓晓笑：东西带齐了没。
宓子实：齐了。
宓晓笑：围裙呢。
△ 宓子实拉开抽屉，把围裙塞进袋子里。又拿了一条新的叠好放进去。
△ 两人出了门。走到大路上，宓晓笑拦了辆出租车。
宓晓笑：万达。
△ 广场一楼中庭已经布置好了。一排长桌拼成的操作台，铺着白色桌布。每个位置放着一个便携炉灶和一块砧板。操作台前面是评委席，三把椅子空着。再往前拉了一条隔离带，已经有观众站在后面了。
△ 宓子实走到签到台。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男的，面前摊着一张表格。
眼镜男：姓名。
宓子实：宓子实。
△ 眼镜男的指头顺着表格往下划，找到了，打了个勾。
眼镜男：十三号位。食材自备，现场制作，限时九十分钟。甜品创意大赛，创意分占百分之三十。
宓子实：知道了。
△ 宓子实拎着东西往十三号位走。操作台上一块砧板，一个便携炉灶，一锅清水。他把面粉、豆沙馅、油瓶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台面上，围裙抖开系上。
△ 旁边十二号位是个女的，二十七八岁，头发盘起来，围裙是浅蓝色的。她正在从保温袋里往外拿蛋挞皮，挞皮已经提前烤好了，码在盘子里。她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切好的水果，草莓对半切开，芒果切成薄片卷成花形，猕猴桃切成小丁。水果一片一片往蛋挞皮上码，码完了，裱花袋挤一圈奶油。
△ 十一号位是个男的，三十出头，围裙是黑色的。他面前摆着几个泡芙壳，提前烤好的，拳头大小，表面深褐色。他把泡芙顶部切开，勺子伸进去把软芯掏出来。锅上热着牛奶，加了淡奶油和糖，小火煮到冒小泡。蛋清打发了跟牛奶搅在一起，倒进掏空的泡芙壳里，装回烤箱。
△ 宓子实收回视线。他把面粉倒进盆里。温水已经量好了，酵母化在水里，加了一小撮糖。他把水倒进面粉里，手伸进去。揉了大概五分钟，面团表面开始变得光滑。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
△ 十四号位是个胖子，四十来岁，围裙绷在身上。他的操作台上摆着一个竹蒸笼，蒸笼盖子揭开了，里面码着四个提前蒸好的馒头。馒头个头大，圆滚滚的，表面光滑。他弯腰从台子底下拎出一个罐子，拧开盖子，里面是褐色的酱。酱倒进小碗里，又撒了一把切碎的欧芹在上面。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立在馒头前面。卡片上写着几个字，黑色马克笔写的：法式风情呛面馒头。
△ 宓子实正好转过头去。他看了看那四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又看了看卡片上的字。目光在“法式风情”四个字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呛面”两个字上。他抿了一下嘴，嘴角抽了一下。
△ 十四号位的胖子正在用勺子把酱往馒头上淋。酱沿着馒头表面流下来，在蒸笼布上洇开一片褐色的印子。
△ 宓子实把视线收回来。
△ 宓晓笑在隔离带外面举着相机。镜头对准宓子实，咔嚓了一张。然后镜头往旁边移，对准了那个法式风情呛面馒头。快门按下去，又咔嚓了一张。她把相机放下来，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然后抬起头，隔着隔离带朝宓子实竖了个大拇指。
△ 宓子实没看她。
△ 评委席那边有人坐下来了。主持人从旁边走出来，手里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 隔离带外面的观众越围越多。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十四号位的法式风情呛面馒头，笑声从人群里传过来。胖子充耳不闻，正在用筷子把酱抹匀，表情认真。
△ 主持人举起话筒。
主持人：晋江首届甜品创意大赛，现在开始。限时九十分钟，请各位选手开始制作。
△ 操作台后面一阵响动。炉灶打火的声音，锅盖碰到台面的声音，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混在一起。
△ 宓子实看了看面团。湿布揭开，手指戳了戳，戳下去的坑没有弹回来。他把面团拿出来放在案板上，撒了一层干面粉。手掌根部压下去，面团里的气体挤出来。揉到面团重新变得紧实，他拿起擀面杖。面团慢慢铺开，变成一张长方形的面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厚度，又擀了两下。
△ 刷子蘸了油，在面片表面刷了一层。他把面片对折，再刷一层油，再对折。折好的面块方方正正。他拿了刀。刀尖抵住面块的一端，手指按着刀背。刀落得密，落得稳，每一刀的间距几乎一样。切出来的面条堆在案板上，根根分明。他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每一根大概一毫米多一点的宽度。面条拢起来分成三把，每一把捏住两端轻轻拉长。面丝在手指间微微发颤，细得几乎透明，但没有一根断开。他把拉好的面丝放在盘子里，刷了一层油。
△ 旁边十二号位的女人正在打发奶油。电动打蛋器的声音嗡嗡的。她把打蛋器提起来，奶油在打蛋头上立起一个小尖，用刮刀刮进裱花袋里。
△ 十一号位那个男人的泡芙壳已经烤好第二炉了。他把泡芙壳从烤箱里夹出来，排在烤网上晾着。
△ 十四号位的胖子正在把第二个馒头上的酱抹平。他抹得很慢，勺子背面贴着馒头表面转圈。抹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又拿起勺子，在馒头侧面补了一小块酱。
△ 宓晓笑在隔离带外面换了个位置。她挤到侧面，把相机举起来，镜头对准宓子实的操作台。取景器里，宓子实正在把拉好的面丝分成三份。她把快门按下去。
△ 宓子实开了火，锅里倒油。油温一点一点往上走。一百六十度。他把第一把面丝放进油里。面丝碰到热油，慢慢舒展开。他用筷子把面丝拢了拢，让它往中间收。炸到金黄夹出来，搁在漏勺上沥油。
△ 第二把面丝下锅前，他取了一小团豆沙馅，搓成长条，放在面丝中间。面丝卷起来的时候把豆沙馅裹在中间，放进油里。豆沙馅的金丝卷在油里慢慢变成金黄，豆沙的甜味和面丝的香味一起飘上来。
△ 三根原味的，三根豆沙馅的，炸好了并排放在盘子里。面丝金黄，表面酥脆。
△ 他把炸好的金丝卷切开。刀落下去，外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面露出来，面丝层层叠叠卷在一起，每一根都分明，中间是空心的。豆沙馅的那几根断面朝上，豆沙从面丝中间露出来，深红色，和金黄色的面丝夹在一起。他把金丝卷码在盘子里。三根原味的斜着摆，三根豆沙馅的竖着摆。盘边擦干净。
△ 评委席上坐了三个人。中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的，头发往后梳，戴一副细框眼镜。左边是个女的，四十岁左右，短发，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右边是个男的，三十出头，穿一件深蓝色衬衫。
△ 工作人员开始从各个操作台收成品。每收一份，贴上编号，端到评委席上。
△ 十二号位的水果蛋挞端上去了。评委中间那个男的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 十一号位的泡芙端上去了。那个短发的女评委用勺子挖了一口，嚼了嚼，把勺子放下了。旁边戴眼镜的男评委也挖了一口，转头跟她说了一句什么。
△ 十四号位的法式风情呛面馒头端上去了。三个评委同时低头看了看。中间那个戴眼镜的伸手拿了一个，举到眼前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馒头。嘴角动了一下。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嚼了嚼。把馒头放下来了。
△ 工作人员走到十三号位。宓子实把盘子递过去，盘边用纸巾擦过了。贴上编号，端走了。
△ 盘子放在评委席上。中间那个男的伸手拿了一根原味的。举到眼前转了转，看了一圈面丝的纹理。然后咬了一口。咔嚓。面丝在牙齿之间碎开的声音，坐在隔离带外面都能听见。他把嘴里的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 左边的女评委也拿了一根豆沙馅的。她咬开断面，豆沙和面丝一起在嘴里嚼。嚼着嚼着眼睛眯了一下。把金丝卷拿远一点看了看断面，又咬了一口。
△ 右边那个穿蓝衬衫的没拿金丝卷。他拿的是宓子实单独装在小碟子里的那一小段。他用筷子拨了拨断面上的面丝。面丝一根一根被他拨开，每一根都分明，没有粘连。他把碟子放下了，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
△ 宓晓笑在隔离带外面，镜头一直对着评委席。快门按下去，又按下去。她把相机放下来，看了看屏幕上拍到的画面。中间那个男评委嘴角沾着金丝卷的碎屑，正在用纸巾擦。她嘴角翘起来。
△ 主持人从评委席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汇总好的评分表。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格，抬起头，话筒举到嘴边。
主持人：本次甜品创意大赛的评分已经出来了。
△ 中庭安静了一下。
主持人：第三名，十二号选手。水果蛋挞。
△ 十二号位的女人用手捂了一下嘴，然后把手放下来笑了一下。
主持人：第二名。十四号选手。法式风情呛面馒头。
△ 隔离带外面有人笑出来了。十四号位的胖子愣了一下，然后双手举过头顶用力拍了两下。
主持人：第一名。十三号选手。金丝卷。
△ 宓晓笑把相机举过头顶，快门按下去没停。镜头里，宓子实站在十三号位后面，围裙上的“实香”两个字在灯底下清清楚楚。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旁边十一号位做泡芙的男的转过头来看了看他。十二号位的女人也转过头来。十四号位的胖子隔着操作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手上还沾着褐色的酱。
△ 宓子实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他看了看评委席上盘子里剩下的半根金丝卷，又看了看隔离带外面举着相机的宓晓笑。宓晓笑把相机放下来。她把右手举起来，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另外三根手指竖着，朝他晃了晃。然后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又指了指他。宓子实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手背上沾了一小粒金丝卷的碎屑。
△ 主持人走过来，把一个红色的信封递给他。信封上印着“晋江首届甜品创意大赛”几个字，烫金的。他接过来，捏在手里，没拆。
△ 十四号位的胖子端着他的蒸笼走过来。蒸笼里还剩三个馒头。
胖子：兄弟，尝尝。
△ 他把蒸笼往宓子实面前一递。宓子实看了看馒头，又看了看他。
宓子实：法式风情？
胖子：名字是我闺女起的。她说叫这个好卖。
△ 胖子笑了一下。宓子实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宓子实：挺好吃的。
胖子：那当然。第二名呢。
△ 胖子把蒸笼端回去。宓晓笑从隔离带外面挤进来。相机包斜挎着，手里拎着那杯喝了半杯的冰红茶。
宓晓笑：拆开看看。
△ 宓子实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证书，硬纸的，印着字。还有一张卡。
宓晓笑：多少钱。
宓子实：三千。
宓晓笑：可以啊。够吃好多顿烧烤了。
△ 她在宓子实肩膀上拍了一下。宓子实把证书和卡塞回信封里，信封对折了一下，揣进围裙口袋里。
△ 中庭里的人开始散了。操作台上的炉灶一个个关了。隔离带收起来了。宓晓笑和宓子实往门口走。走到中庭边沿，宓晓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三号位的操作台已经收拾干净了。旁边十四号位的台子上，蒸笼布还没收，上面沾着褐色的酱料印子。她转回头，追上宓子实。
宓晓笑：回去我要发朋友圈。
宓子实：发什么。
宓晓笑：法式风情呛面馒头。配你金丝卷的图。标题就叫——冠军的边上，是亚军。
△ 她把手举起来，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框。宓子实推开万达的玻璃门。外面的热气扑上来。
宓晓笑：晚上吃什么。
宓子实：回去再说。
宓晓笑：庆祝一下嘛。第一名诶。
△ 宓子实往公交站方向走。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色信封，掏出来看了看。证书上他的名字印得端端正正。他把证书塞回去，信封揣回口袋。
宓子实：姐。
宓晓笑：嗯？
宓子实：那个胖子的馒头，其实挺好吃的。
宓晓笑：你刚才怎么不说。
宓子实：说了。
宓晓笑：你说的是挺好吃的。人家问你怎么样，你就三个字。
宓子实：够了。
△ 宓晓笑哼了一声。走了几步，她又把手举起来，比了个V，举到宓子实脸旁边。
宓晓笑：反正你是第一。
△ 宓子实把她的手拨开。
△ 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车门打开，两人上了车。宓晓笑抢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开动了，万达广场的楼从车窗外面慢慢往后退。宓晓笑靠在座椅上，把相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翻到法式风情呛面馒头那张，她看了一会儿，嘴角又翘起来。
宓晓笑：这个我真的要发朋友圈。
△ 宓子实没接话。他看着车窗外面，把信封掏出来，又看了一眼证书上的名字。然后折好，塞回去。手插进口袋里，没再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