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粤菜馆出来,秋日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洒在身上,也照进了程诺心里那个刚刚被暖意填补的角落。许君瑶和夏月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像是两尊尽职尽责的守护神,也像是她与那个冰冷压抑世界之间的一道温暖屏障。
“好啦,你们放心,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跟你们汇报。”程诺看着两位好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和依赖。只有在她们面前,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真实、甚至有些娇憨的模样。
“记住你说的话。”夏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程诺,我们是你的退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嗯!”程诺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发热。
“要是再敢什么都不说,让我们自己发现,”许君瑶凑过来,龇着牙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我们就把你绑起来,关小黑屋,直到你肯说为止!”
“知道了,两位姐姐。”程诺笑着讨饶,心里的那份沉重,似乎真的被这温暖的“威胁”驱散了不少。
“背上的伤怎么处理?需不需要我们陪你去看医生?”夏月不放心地问。
“真不用,我这个没破皮出血,就是淤青肿痛,家里有药,顾屿那边有很好的外伤药膏。”程诺为了证明自己没事,还小心翼翼地扭动了一下肩膀,立刻疼得眉头一皱,赶紧停下。
“行吧,那你自己千万注意,别沾水,别压到。”夏月叮嘱。
“怎么走?我送你?”许君瑶问。
“不用啦,我打车就行,你们也各自回去吧。”程诺拿出手机。
三人又在街边说了几句体己话,才各自散去。目送着好友的身影融入人流,程诺独自站在初秋的街道旁,看着车水马龙,心情却与来时截然不同。那份沉重的孤立无援感,被坚实的暖意和悄然滋生的勇气所取代。她知道,泥潭之外,有光,也有人一直在等着拉她上去。
回到别墅时,夕阳正将最后一片金辉慷慨地铺洒在花园里,给凋零前的草木镀上温暖的光晕。
程诺刚踏进客厅,就听到偏厅传来周砚书温和带笑的声音,似乎正在跟人讲电话。
程诺走过去,周砚书刚好挂断电话,看到她,脸上笑容更深了些:“小诺回来了?正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张姨准备。”
“妈,我中午跟朋友吃得有点多,晚上不太饿。”程诺如实说,下意识地摸了摸胃。
“中午吃了,晚上就不吃了?”周砚书嗔怪地看她一眼,走过来,很自然地想拉她的手。
她的手刚碰到程诺的手臂,略微用力一带——
“嘶……”程诺猝不及防,背上的伤被牵扯到,一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凉气,身体瞬间僵住。
周砚书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她敏锐的目光迅速扫过程诺瞬间苍白的脸色和下意识护住后背的动作,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了?”周砚书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疑问,而是某种确认前的紧绷。
“没、没事,”程诺强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蒙混过去,“可能就是……快中秋了,公司礼盒多,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抻了一下。”
这个借口在周砚书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周砚书没有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她不再多问,直接伸手,动作快而稳地撩起了程诺家居服的衣袖——手臂光洁,并无异常。
程诺的心猛地一沉。
下一刻,周砚书已经绕到她身后,不由分说地撩起了她后背的衣服下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道紫红色、虽然开始消退但依旧触目惊心的鞭痕,赫然暴露在灯光下。
周砚书握着衣料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她死死盯着那道伤痕,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张总是温婉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狰狞的愤怒和……深切的痛心。
“顾、长、风。”她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真是……疯得越来越厉害了!连你也打?!”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程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小屿呢?他是不是也……所以他这几天才躲着我,是不是?!”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母亲本能的心碎和愤怒。
程诺被她的气势慑住,下意识地为顾屿辩解:“妈,这事怪我,是我没做好,连累了顾屿……”
“怪你?!”周砚书打断她,声音拔高,眼眶却红了,“该怪的是那个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什么年代了?!还抱着他那套封建大家长的破烂规矩当圣旨!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的小屿,还有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目光环视着这间华丽却冰冷的客厅,眼神里充满了憎恶:“这个家……这个家里里外外,早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连同那个吃人的祠堂一起!”
“周小姐……”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张姨忍不住出声,眼里满是担忧和心疼。她是周砚书当年从周家带过来的人,情分非同一般。
“张姨,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周砚书看向她,语气不是责备,而是深深的无力和悲哀,“你也帮着小屿瞒我……”
“先生……先生是怕您知道了,会担心。”张姨低声解释,声音哽咽。
“我现在知道了,难道就不担心了吗?!”周砚书的声音哽咽了,她抬手用力抹了下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重新看向程诺背上的伤,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沉痛、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经历过同样切肤之痛后的共鸣,以及对年轻一代无力保护的愧疚。
她轻轻拉过程诺,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小诺,这个家……水很深,有些角落,脏得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日常起居虽然只有张姨和另一个信得过的女佣近身,但别墅里还有其他工作人员,消息是怎么这么快传到老宅的?看来,有人已经坐不住了。
程诺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最初的惊慌过后,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升起。她看着周砚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甚至扬起一个带着冷意的微笑:“妈,既然我现在顶着‘顾太太’这个名头,是不是也该……适当行使一下这个身份该有的‘权力’了?”
周砚书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激赏和欣慰。她握紧了程诺的手,压低声音:“好。不过,小屿那边……先别让他知道我已经晓得了。那孩子太要强,心思又重。我们……暗中留意着。”
程诺明白了,周砚书这是要和她结成“秘密同盟”。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顾屿不分心养伤,也为了不打草惊蛇,周砚书决定暂时装作不知情。张姨这次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周砚书这边。于是,程诺成了唯一知晓周砚书已洞悉一切、并与之默契配合的“内应”。
晚餐时,周砚书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时更温柔体贴,不停地给程诺夹菜,叮嘱她多吃点“补身体”。程诺也配合地演戏,只是背上的伤让她坐得比平时更直,动作也更小心些。
饭后,周砚书拉着程诺在二楼的客厅看一部家庭伦理剧,两人边看边小声吐槽剧情,气氛倒是难得的融洽轻松,笑声时不时传来。
顾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脚步比平时沉重。刚踏上二楼,就看到母亲和程诺并肩坐在沙发上,凑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程诺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周砚书侧头听着,眼神温和。
这样温馨寻常的场景,让顾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印象中,母亲很少露出这样松弛愉悦的神情,而程诺在她面前,似乎也少了些拘谨。
“小屿回来了?”周砚书先看到他,笑着招呼,“吃饭了吗?张姨还温着汤。”
“吃过了,妈。”顾屿走近些,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程诺身上。她看起来气色还好,眼神明亮,似乎并未被白天可能的工作所累,这让他心底那丝莫名的担忧稍稍放下。
“你们在看什么?”他随口问。
“看霸总电视剧呢,”周砚书笑道,指了指电视,“演得还不如我儿子像。我们刚才还说,该让你去演,保准比这些演员演得真。”
程诺也笑着点头附和:“妈说你有先天优势,是真总裁,不用演。”
顾屿失笑,摇了摇头,疲惫似乎散去一些:“你们继续,我先回房了。”
“小屿。”周砚书叫住他。
顾屿回头。
周砚书看着他,灯光下,他眼底的青色和眉宇间的倦色无处隐藏。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最近天气转凉了,早晚温差大,多注意身体,别着凉。”
她的语气自然,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切,仿佛只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普通的叮咛。
顾屿微微一怔。这样的关心,在他和母亲之间,已经许久未曾有过。他看着她,试图从她平静的面容上找出些别的情绪,但什么也没有。
“知道了,妈。”他低声应了,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房门关上。程诺和周砚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片刻后,程诺起身,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小药箱,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顾屿卧室的门。
顾屿正背对着门口,站在衣柜前,刚脱下衬衫,准备换家居服。听到声音,他侧过头。
“我帮你换药。”程诺扬了扬手里的药箱,语气自然。
顾屿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他没有拒绝,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整个后背暴露在她面前。
伤口比前几天好了些,红肿消退,开始结痂,但两道交错的痕迹依旧狰狞。程诺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动作轻柔地清理着伤口边缘。
“我妈……应该没发现什么吧?”顾屿忽然低声问,声音有些闷。
程诺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静:“应该没有。妈就是提醒你注意天气,没多问。”
“嗯。”顾屿似乎松了口气,背部的肌肉却依旧没有完全放松。
药水刺激伤口,他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程诺看到了,下意识地凑近些,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试图用微凉的气息缓解他的不适。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程诺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轻轻拂过顾屿裸露的背脊皮肤。那感觉,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顾屿浑身猛地一僵,背肌瞬间绷紧如铁,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漏跳一拍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狂跳起来。一种陌生的、带着酥麻的战栗感,从被她气息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迅速窜遍全身。
程诺专注于伤口,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是觉得他好像更紧张了,便停下动作,有些无措:“我弄疼你了?”
“……没有。”顾屿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的没事,都没破皮,就是淤青,快散了。”程诺老实回答,继续手上的动作,“你这伤才麻烦,都见血了,一定要小心别感染。”
“嗯。这几天……辛苦你了。”顾屿说。
“客气什么,”程诺笑了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空气中莫名凝滞的气氛,“谁让咱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上的……战友呢。”
她想了想,又半开玩笑地补充:“以后顾总飞黄腾达了,有什么好事,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这个‘战友’啊。”
“假公济私?”顾屿微微侧过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程诺低垂的、专注的睫毛,和她因为认真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她离他很近,近到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程诺正好涂完药,一抬头,毫无防备地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男人赤裸的上半身,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带着某种充满力量感的性感。水珠顺着他深刻的锁骨线条滑落,没入腰腹……
程诺的大脑“嗡”地一声,脸颊瞬间爆红,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药箱里的瓶瓶罐罐,以此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顾屿将她瞬间的羞窘和脸红尽收眼底。他记得很清楚,在“隐线”后台,面对那么多身材优越、只着内裤走来走去的男模,程诺都能面不改色、专业冷静地沟通工作。可现在,只是看到他换药时的后背,甚至算不上多么裸露,她竟然会脸红?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的愉悦涟漪。他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近水楼台……也算合理。”程诺小声嘟囔了一句,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顾屿听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没再逗她,慢慢将干净的衬衫穿上,遮住了那片让她“不自在”的风景。
“十一假期,有什么安排?”顾屿一边系着扣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程诺终于平复了心跳,抬起头思考:“我想……提前两天回老家。不然赶上高峰期,路上太折腾了。”
“我跟你一起。”顾屿接话接得极其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程诺彻底愣住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啊?”
“就当……顺便躲躲清净。”顾屿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我妈在这儿,老宅那边说不定又有‘家庭聚会’。”
这个理由……听起来竟然有点道理?但程诺立刻想到了现实问题:“可是……顾总,我家在东北,农村。就是那种你可能只在短视频里看到过的、很普通的农村。”她试图描绘出一种“反差感”来让他知难而退。
顾屿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整了整袖口,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无波:“既然我们小诺不太想招待我,那就算了。”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思考,“正好,十一期间有几场重要的行业峰会和商务酒会,我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参加。现在看来,可以多安排几场。”
他看向程诺,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促狭的笑意:“不过,作为顾太太,如果这些场合你都不出席的话……恐怕爷爷那边,又免不了要‘关心’一下了。”
程诺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根本就是阳谋!赤裸裸的“威胁”!
“顾总……您这谈判手段,真是高明。”程诺不得不“佩服”。
“过奖,”顾屿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更浓,“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程诺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小诺’了?”
顾屿已经起身,走向与卧室相连的浴室,闻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故意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丝调侃的语调,清晰地又叫了一遍:
“小诺。”
然后,他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程诺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拿着药箱,脸颊的热度刚刚褪去,又因为那声刻意加重的“小诺”和那个眼神而重新升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反将了一军?
而且,带他回家这件事……到底该怎么跟妈妈解释啊?!程诺仿佛已经看到了妈妈惊讶的眼神和左邻右舍探究的目光,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
程诺白天忙于处理苏禾进组前的各项事宜,晚上则被周砚书以“培养婆媳感情”为名,安排得明明白白——今天去听一场小众乐团的室内音乐会,明天逛一家新开的艺术画廊。
此刻,刚从音乐厅走出来的周砚书,脸上还带着欣赏艺术后的愉悦光泽:“这个新锐乐团的演绎,很有想法,虽然技巧上还有些青涩,但灵气十足。”
“确实,编曲很新颖。”程诺附和着,挽着周砚书的手臂,两人随着散场的人流慢慢往外走。
“程诺姐姐?”一个清朗的、带着不确定的男声从侧后方传来。
程诺回头,有些惊讶地看到季辰安站在几步开外。他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羊毛大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修长,在散场的人群中很是显眼。
“季辰安?这么巧?”程诺确实很意外。
“姐姐也来听这场音乐会?”季辰安走过来,脸上带着干净的笑容,目光落在程诺身上,随即礼貌地转向她身旁的周砚书,“这位是?”
“家里长辈。”程诺简单介绍,没具体说明关系。
“阿姨您好,我是程诺姐姐的朋友,季辰安。”季辰安立刻微微躬身,态度谦和得体。
周砚书脸上挂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目光在季辰安身上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一番:“你好。”
“你们也喜欢这个乐团?”季辰安看向程诺,眼神明亮,“我记得你以前就挺爱听这类偏实验性的音乐。”
程诺有些不好意思:“还好,以前会爱听一点。”
周砚书适时地拿出手机,对程诺说:“你们聊,我出去给司机打个电话,问问车到哪儿了。”她朝季辰安点点头,便优雅地转身,走向音乐厅大门外,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许久没见,感觉你好像……瘦了些。”季辰安看着程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吗?我自己没太感觉。”程诺下意识摸了摸脸,笑着岔开话题,“你最近怎么样?忙吗?”
“还好,最近秀不多。”季辰安回答,目光一直温和地落在她脸上,“你呢?最近好像很忙,信息都回得慢了。”
“是有点,手底下的艺人马上要进组了,事情比较多。”程诺解释道。
“要一起吃个晚饭吗?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季辰安发出邀请,眼神里带着期待。
程诺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正在打电话的周砚书,有些为难地婉拒:“今天恐怕不行,改天吧?”
“好,那就改天。”季辰安笑了笑,没有强求,只是那笑容里有一丝掩不住的失落。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近况,程诺看到周砚书已经挂了电话,正朝里面示意。她便对季辰安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你们怎么走?需要我送吗?这个点这边不太好打车。”季辰安看了一眼外面。
“不用麻烦了,我儿子来接。”周砚书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她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笑容温婉,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个时段,打车软件排队的人确实多。”
程诺:“……”
她看向周砚书,对方回给她一个再无辜不过的、带着慈爱微笑的眼神。程诺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话音刚落没多久,一辆线条冷硬、车身锃亮的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停在了音乐厅前的临时停车区。驾驶座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黑色西装裤里的长腿迈出,接着,顾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暮色中。
他先是朝周砚书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程诺身上,以及她身旁那个气质干净、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季辰安。
顾屿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峰微不可见地拢起,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惯有的、平静无波的神情。他迈步走来,身姿从容,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妈。”他走到周砚书身边,然后才将目光转向程诺和季辰安,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情绪,“季辰安,好久不见。”
程诺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消失在原地。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睁开,转向周砚书,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控诉”。
周砚书回以她一个“我只是说了实话”的坦然眼神。
季辰安显然也认出了顾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顾屿在圈内地位超然,且向来低调,他怎么会……亲自来接程诺?还叫周砚书“妈”?
“顾总,您好。”季辰安迅速收敛情绪,礼貌地问好,态度比刚才更加慎重。
“走吧,车停在外面。”顾屿不再看季辰安,目光落在程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顾总……”程诺试图说点什么缓解这诡异的气氛。
“回家。”顾屿打断她,两个字,简洁明了。
程诺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对季辰安说:“那个……季辰安,我先送阿姨回去,回头再联系。”
季辰安看着眼前的情形,心中疑窦丛生,但他教养良好,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顾屿已经走到副驾驶旁,拉开了车门,目光沉静地看着程诺。
程诺在两道含义不同的视线注视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了过去,坐进车里。顾屿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干脆利落地发动车子。黑色路虎平稳而迅捷地驶离了音乐厅门口,将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季辰安,远远抛在了暮色之中。
车厢内,气氛微妙地安静着。周砚书坐在后座,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意外”与她毫无关系。
程诺则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顾屿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峻。他没有问季辰安为什么在,只是那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比平时握得更紧了些。
空气中,有一种无声的张力在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