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扫过乱作一团的天兵阵列,最终定格在深坑边那道狼狈身影上。
这一眼,无怒无杀,只剩审视猎物般的冷寂漠然。
嬴政方才一剑倾尽所有,人皇剑透支国运与精血,神魂正丝丝缕缕崩裂。
他全凭帝王傲骨硬撑,连站稳都已是极限。
可他绝不能倒。
“神,也会败,也会惧。”
念头一旦种下,便如疯草蔓延,顷刻瓦解所有仙神战意。
今日不求再斩强敌,只求从精神上彻底压垮对方。
他要让这群高高在上的神明,尝尝凡人世代历经的——彻骨恐惧。
破军星君刚从坑底爬起,被这道目光锁定,身躯骤然剧颤。
宛如直面远古凶兽,浑身汗毛倒竖。
这道视线,比斩断他神位的剑光,更令他心生寒意。
他怕了。
发自心底的恐惧。
眼前这位人间帝王,一介凡人,竟比他过往对阵的神王、魔尊还要可怖万分。
胸口狰狞伤口里,暗金色人道之火静静燃烧,不断吞噬神元,割裂他与天道法则的联结。
力量飞速跌落,神位岌岌可危。
再战?早已无力。
方才那一剑,他甚至没能看清轨迹。
逃。
此刻他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
逃离这座城池,逃离这个凡人,赶回天庭请天帝出手,涤除体内诡异火焰。
“撤……全军撤退!”
几名亲卫连忙搀扶,破军星君拼尽余力腾空,喊出这句让他终生蒙羞的命令。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在所有天兵耳畔。
天庭大军征伐人间,主帅重伤,竟要不战而退?
错愕转瞬化作恐慌。
连破军星君都落得这般下场,普通天兵留下,唯有死路一条。
“跑!”
“星君都退了,我们还打什么!”
“此人是魔鬼,佩剑可弑神!”
军心彻底溃散。
原本规整的大阵瞬间分崩离析,无数仙兵化作流光,争相向着天穹逃窜,生怕被那斩星剑光追上。
兵败如山倒。
破军星君飞身云端,以为逃出生天之际,一道素白身影悄然而至,横亘前路。
是九天玄女。
她一身宫装素雅,神色淡漠,仿佛方才惊天大战不过一场闹剧。
“玄女,速助我脱身!此僚诡异至极,即刻回天庭禀明天帝,再做计较!”破军星君如抓救命稻草,语气急切。
九天玄女静静望着他,目光在他燃烧的伤口上稍作停留,清冷眼眸里掠过一丝嫌恶与决断。
“破军,你已被人道法则侵染,神位根基,正被人皇剑意侵蚀同化。”
破军神色一怔,继而又惊又怒:“你此话何意?”
“你已然不洁。”玄女语调平淡无波,“沾染人道浊气,不配再踏足天庭。天庭威严,不容亵渎。”
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破军心头沉入冰窖:“你……你想做什么?”
“你的陨落,自有价值。”她依旧陈述事实,语气冷硬,“执掌杀伐的先天星君亡于凡人之手,足以令天庭震怒,促使天帝下定决心,掀起清洗整个人间的全面大战。”
“安心赴死吧。”
袖袍轻挥,不见磅礴神力,一缕柔缓仙光纵横而出,直接斩断周遭空间,将破军与溃逃大军彻底隔绝。
他被抛弃了。
危难之时,盟友出手相弃,沦为挑起大战的一枚弃子。
“九天玄女!毒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疯狂与绝望席卷心神,他欲拼死反扑,同归于尽。可体内人道之火骤然暴涨,剧痛席卷全身,神力当场溃散,身躯不受控制,重重坠向大地。
高台之上,嬴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苍白的面容上,扯出一抹冰冷残酷的笑。
时机到了。
一举扩大战果,将天庭颜面狠狠踩在脚下的良机。
他强压喉间腥甜,把最后一丝气力与万古帝王意志,尽数注入嗡鸣震颤的人皇剑。
剑身流光闪动,似在呼应主人的执念。
目光穿透漫天乱兵,落向城外列阵的军伍。
玄甲银枪,身姿挺拔,年轻将领手握马缰,眼神锐利如鹰。
韩信。
借着人皇剑灵力传声,嬴政的话语清晰响彻韩信脑海。
“韩信。”
城外将士身躯一震,猛然挺胸,炽热目光望向高台。
“朕要他的头颅。”
声音沙哑力竭,却裹挟着无上威严,冻彻神魂。
“以天庭星君之首,为我大秦,立起第一面人皇战旗!”
热血自脚底直冲头顶,韩信浑身血脉翻涌,兴奋与豪情充斥四肢百骸。
以神为旗!
何等雄图,何等荣光!
他再不迟疑,骤然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天际,对着身后三千煞气冲天的破虏军,放声怒吼。
“破虏军,随我出战!”
“目标,天上正神!”
“追随陛下,取敌首级,扬我人族天威!”
“风!大风——!”
轰隆巨响传开,厚重的咸阳城门轰然洞开。
韩信一马当先,如利刃出鞘,率先策马冲出。
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化作黑色洪流。马蹄踏碎大地,声如雷鸣,烟尘滚滚而起,带着死战不退的决然,直直冲入四散奔逃的天兵溃军之中。
全军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位被隔绝包围、身受重创、从云端坠落的破军星君。
凡人围猎天神的血腥战事,就此在关中平原,彻底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