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崩地裂的轰鸣死死咬在众人身后。
整片地下通道持续震颤,头顶混凝土大块大块脱落,沉重的石块砸在地面,发出震骨的巨响,碎石尘土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原本稳固的两侧墙体不断开裂,纵深的裂痕横向贯穿墙面,细碎的砖石持续脱落,脚下地面颠簸起伏,每一步奔跑都带着剧烈的晃动。
没有退路,没有缓冲,没有喘息间隙。
身后短短数十米的通道已经彻底塌陷封死,厚重的石层层层堆叠,将追兵的枪声彻底隔绝,却也将他们彻底锁进了这片不断崩塌的地下囚笼。
如今能杀死他们的,不再是狼牙的枪口,是这片不断倾覆的天地。
众人咬紧牙关,顶着漫天落石全速狂奔,满身伤口在剧烈跑动中彻底撕裂,旧血结痂崩开,新血不断渗出,浸透了残破的衣料。
子明怀抱子谦,始终将人死死护在胸口,弯腰压低重心,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挡住斜侧砸落的碎石。尖锐的石屑划破他的后颈与脊背,细密的痛感层层叠加,混着肩头的贯穿伤,几乎要将他的身体彻底拖垮。
他的视线早已被尘土模糊,胸腔缺氧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刺痛,可怀里的人体温微弱却平稳,是他唯一不肯倒下的执念。
绝对不能摔,绝对不能停。
一旦放缓半步,全员都会被掩埋在这片废墟地底,无声无息化为尘土。
苏晓紧随在侧,全程低头紧盯子谦的面色,双手牢牢固定住他的身体,防止狂奔的颠簸拉扯他的内伤。哪怕头顶碎石不断擦着肩头坠落,她也分毫不敢分心,死守着全队最脆弱的命脉。
老周拖着残腿,速度早已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断腿的剧痛一次次冲击神经,每一次落脚都是钻心的折磨。可他死死攥着念念的手,咬牙拼命迈步,硬生生凭着一股韧劲不肯掉队。
念念全程紧闭双眼,小脸埋在老周身侧,不吵不闹,小小的身躯全力配合奔跑,用最安静的方式熬过这场生死狂奔。
陈锋单臂开路,将前方挡路的松动碎石一把扫开,身形硬朗挺拔,哪怕只剩单臂战力,也依旧稳稳扛住前路所有阻碍,为队伍劈开一条狭窄生路。
唯独林野落在最后。
方才以身撑石、承压整面石堆的重创,让他浑身筋骨如同散架。肩背大面积淤青内伤,腰侧旧伤彻底崩裂,失血与缺氧双重叠加,让他头脑昏沉,脚步虚浮,每一次迈步都摇摇欲坠。
身后的崩塌轰鸣声越来越近,如同死神的脚步,步步紧逼。
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持续震动,身后的空气被落石带动,掀起阵阵灼热的气流,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全身。
再慢三步,就会被彻底埋入石层之下。
撑住,再撑一下。
林野死死咬碎牙关,口腔弥漫开铁锈般的腥甜,他抬手抹掉糊住视线的尘土与冷汗,凭着骨子里的倔强与求生欲,强行提速,奋力追赶前方的队伍。
就在所有人濒临极限、体力彻底透支的瞬间,最前方开路的陈锋骤然停步。
昏暗的通道尽头,不再是无尽的黑暗。
一抹微弱却清晰的天光,穿透层层遮挡,落在众人布满尘土的脸上。
有出口。
极致的绝望之后,骤然降临的微光,让所有人紧绷到极致的心神,狠狠震颤了一下。
陈锋抬眼快速扫视,前路末端的通道并未完全坍塌,而是被大量废旧铁皮、木板与建筑垃圾层层封堵,缝隙之间漏进外界的光线与新鲜空气。
封堵层不算厚实,是人为堆积的遮挡,而非天然石塌。
能冲出去。
身后,整片通道的主体结构终于抵达崩塌终点,巨大的轰鸣轰然炸响,最后段通道彻底塌陷,漫天巨石层层堆叠,滚滚尘土席卷而来,追赶着众人的脚后跟。
最后的倒计时,彻底归零。
没时间休整,没时间缓冲。
陈锋回头沉声低喝,声音压过漫天轰鸣。
全员贴紧,我来破障。
他单臂蓄力,绷紧全身仅剩的力气,迎着那层封堵的铁皮木板屏障,狠狠撞了上去。
轰隆。
腐朽的木板瞬间碎裂弯折,松动的铁皮被硬生生撞开一道巨大缺口,堆积的建筑垃圾轰然滚落,阳光瞬间大面积倾泻而入,明亮得让人眼眶发颤。
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地底浑浊腐朽的气息,带着旷野独有的清凉。
出口彻底打通。
先出。子明立刻沉声下令,语速急促。
老周带念念最先,苏晓紧随,我最后,林野立刻跟上。
生死关头,队伍默契依旧浑然天成。
老周不再犹豫,拖着残腿护着念念,率先钻出缺口,踏入明亮的外界空地。
苏晓护着子谦,小心翼翼侧身移出,全程护住他的伤口,避免破障碎石造成二次磕碰。
林野咬紧牙关,借着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出通道缺口。
所有人依次脱险。
就在子明抱着子谦踏出缺口的最后一瞬,身后整条残余通道彻底轰然塌陷。
厚重的土石瞬间封死刚刚的出口,漫天尘土冲天而起,巨响震彻旷野。
脚下地面剧烈震颤数秒,随后骤然归于死寂。
地底的炼狱,彻底被埋葬。
风停,尘落,声息寂灭。
众人瘫坐在陌生的荒地上,大口喘息,浑身脱力,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形,纷纷跌坐落地。
满身血污、尘土覆面,伤口撕裂、筋骨酸痛,每个人都狼狈到极致,却无人在意。
活着。
他们再一次,从彻底封死的绝境里,爬出来了。
天光洒落,落在众人残破的衣衫与累累伤痕上,温柔又刺眼。
众人缓缓抬眼,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这里是旧城区最东侧的废弃旷野,远离之前的居民楼群,地势低洼,杂草丛生,遍地都是废弃的工程废料与生锈机械零件。
四周无人、无机械、无热源,安静得纯粹彻底。
狼牙的地面围剿部队被彻底隔绝在坍塌通道另一端,侦察机的高空视野被前方残破楼宇遮挡,暂时锁定不到这片盲区。
他们彻底甩开了追兵,赢得了一段真正安稳的喘息时间。
短暂的惊魂落定,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林野直接瘫倒在地,后背重重靠在冰冷的废旧铁板上,胸口剧烈起伏。方才硬撑的意志彻底卸下,浑身剧痛瞬间翻涌,肩背的伤口火辣辣的疼,视线阵阵发黑。
少年侧头望向已然彻底封死的通道入口,眼底满是后怕,指尖微微颤抖。
差一点,就永远埋在了地底。
老周缓缓坐倒,小心翼翼松开念念的手,第一时间检查孩子有没有磕碰受伤,确认安然无恙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的眼底盛满释然。
念念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老周的手背,又转头看向众人,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柔软。
苏晓立刻起身,不顾自身疲惫,第一时间折返至子明身侧,俯身检查子谦的状态。
解开隔热布的瞬间,众人清晰看见,子谦额头滚烫,低烧未退,面色依旧惨白,呼吸微弱却平稳,没有恶化的迹象。
万幸,一路狂奔颠簸,没有加重他的内伤。
子明轻轻将子谦平放于平整干净的草地上,整个人彻底脱力跪坐在地,肩头的伤口崩裂严重,新的血迹浸透外层衣衫,触目惊心。
他抬眼望向澄澈的天空,感受着拂面的微风,紧绷多日的神经,第一次彻底松弛下来。
陈锋拄着膝盖缓缓站直,单臂抬眼望向四周,仔细排查方圆视野,确认无任何机械异动、无人迹热源,彻底排除即时危险。
安全了。
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
风掠过荒芜旷野,吹散满身尘土,带走地底的阴冷死寂。
绝境落幕,天光正好。
满身伤痕的众人,终于在这片无人知晓的荒地上,迎来了片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