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透过肌肤渗入血脉,顺着经络蔓延至心底,彻骨寒凉。
薛婉言双眼骤然瞪大,呼吸瞬间阻滞,喉咙被死死禁锢,一丝气息都难以吸入。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头晕目眩,手脚发软,濒临绝境。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纤细的指尖死死抠抓着他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掰开他的桎梏,可帝王的力道沉如千斤,纹丝不动。
绝望,密密麻麻地笼罩住她。
濒临窒息的痛苦之中,她泪眼朦胧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漆黑寒眸。
那里没有丝毫旧情,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浓烈的厌弃、暴怒与冰冷。
这一刻,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绝望与爱意,尽数崩塌,浓烈的恨意猛然翻涌而上,盖过了所有的恐惧。
她吃力地喘息着,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泣血的不甘,一字一顿地质问:“东凌御桀……你当真……从未爱过我分毫?”
“我自小伴你左右,满心满眼皆是你,为你收敛心性、为你周旋朝野、为你倾尽薛家之力……我半生追逐,半生付出,难道就半分都打动不了你吗?”
“她西璃昭宁不过是个亡国奴!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你却为了她,如此待我?!”
她倾尽所有奔赴的人,耗尽青春深情守护的人,终究是将所有的温柔偏爱,尽数给了旁人,留给她的,只有无尽的冰冷与伤害。
“爱你?”
东凌御桀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嘲讽与厌恶,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残忍至极,字字如刀,凌迟人心:
“你也配?”
“薛婉言,纵你容貌倾城、身段绝色,在朕眼中,你满身虚伪歹毒,连心肠都是黑的。你这般蛇蝎心性,连西璃昭宁的一根发丝都比不上!”
“朕留你在后宫,容你一身荣宠,不过是念在薛家尚有可用之力。若不是留着你还有用处,朕早在你对她第一次心生歹念时,便废了你,绝不姑息!”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
彻底击碎了薛婉言坚守多年的所有执念与幻想。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焦急的呼喊:“皇兄!手下留情!”
东凌御卿快步闯入殿中,见此惊险一幕,神色骤变,连忙上前阻拦:“皇兄!万万不可!你这般用力,定会掐死淑妃娘娘的!事关大局,切勿冲动!”
听闻胞弟劝阻,东凌御桀眸底的杀意稍稍收敛,眉宇间戾气沉沉,手臂猛地用力一甩。
巨大的力道瞬间爆发。
薛婉言单薄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雕花梁柱上,而后狼狈跌落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
发髻散乱,玉簪歪斜,鬓发凌乱地贴在苍白汗湿的脸颊上,方才精致温婉的模样尽数破碎,只剩满身狼狈不堪。
脖颈处清晰可见一圈深红的掐痕,刺痛阵阵袭来,脸颊的红肿火辣辣发烫,浑身骨骼酸痛欲裂。
她撑着地面,艰难地想要起身,却浑身脱力,动弹不得。
东凌御桀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狼狈落魄的女子,眼神冰冷淡漠,无半分波澜,声音沉沉,带着最后的警告,威严刺骨:
“薛婉言,朕最后警告你一次。”
“安分守己,守好你淑妃的本分,朕便许你一世尊荣、安稳无忧。你想要的荣华富贵、身份体面,朕皆可尽数给你。”
“但你此生唯一的底线,便是离西璃昭宁远些,再远些。”
“从今往后,西璃昭宁身上若是再起半分伤痕、受半分委屈、损半分安康,朕绝不念任何旧情,亦不顾及薛家颜面,定将你挫骨扬灰!”
“你好自为之。”
言毕,他再不多看她一眼,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转身便要离去。
看着他决绝冷漠、毫无留恋的背影,薛婉言心底积压多年的所有爱恋与隐忍,彻底轰然碎裂。
极致的不甘与绝望冲垮了所有理智,她撑着酸痛的身子,猛地抬头,声嘶力竭地开口哭喊质问:
“东凌御桀!你既然从未爱过我,当初为何要娶我?!”
“你坐拥万里江山,想要独一无二的真心,想要护着你的心头人,可你又要巧取天下皇权,又要利用我的家族势力!你既要江山稳固,又要情爱圆满,你何其贪心!”
男人脚步顿住,背影挺拔冷硬。
他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可怕,没有暴怒,没有嘲讽,只剩一片冰封的死寂,低沉的声音毫无起伏,冷若寒冰:
“朕贪心?”
“朕纳你入后宫,从来非朕本心,非朕情愿。”
“你当真分不清,你想嫁的人,是东凌御桀,还是手握天下、权倾四海的凌国帝王?”
“于朕而言,封你为妃,是朝堂权衡,是皇权博弈,是不得不为之的代价,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若有选择,朕宁愿舍弃这万里江山,舍弃这九五尊位,从未姓过东凌,从未坐过这冰冷龙椅!”
话音落尽,再无半分多余的话语。
他眸光淡漠扫过她狼狈痛哭的模样,转身,抬步决然离去。
玄色衣袍拂过门槛,彻底消失在殿外,徒留满室寒凉,和一地破碎的深情与绝望。
殿门被宫人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天光,也隔绝了她最后一丝念想。
薛婉言瘫坐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脱力,泪水汹涌滚落,模糊了所有视线。
原来如此……终究是她自作多情,自欺欺人。
父亲早年便屡屡告诫于她,东凌御桀迎娶她,从来不是因为半分情意,仅仅是为了薛家手中那半块至关重要的虎符,为了借薛家势力稳固朝堂、坐稳帝位。
彼时的她,深陷温柔假象,满心痴恋,全然不信。
她以为日夜相伴的温存是真心,以为他独予她的盛宠是偏爱,以为日复一日的相处,总能焐热帝王冰冷的心,总能让他对自己动情。
所以那日复一日的倦倦温存缱绻之后,她满心欢喜,自以为得偿所愿,心甘情愿将薛家世代守护的半块虎符,亲手交到了他手中,助他彻底稳固皇权,扫清朝野障碍。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从前她有利用价值,手握虎符、背靠薛家,他便对她虚与委蛇,温柔纵容,演一场深情盛宠的戏码哄她入局。
如今虎符已然到手,皇权彻底稳固,她再无半分利用价值,连敷衍的温柔、伪装的偏爱,都吝啬给予。
深宫冷暖,帝王无情,这一刻,她终于彻彻底底、痛彻心扉地体会。
最是无情帝王家,从来皆是真心错付。
当日午后,一道帝王口谕传遍六宫。
淑妃薛婉言,心性歹毒,祸乱宫闱,蓄意谋害皇嗣,触犯宫规,即日起,禁足淑华宫三月,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殿。
旨意落下,六宫哗然。
深宫之中,从来只见新人嫣然一笑,无人听闻旧人泣泪声声。
红颜芳华,弹指即老,一世深情,刹那凋零。
生于这红墙深宫之中,困于这权力情爱之间,终究逃不过色衰爱弛、真心错付的悲凉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