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右门吧。”卡维略一思考，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右门……一个无限复制的金币堆，拿一枚变两枚。但每次复制都会引来一只镜中魔偶的‘借贷合同’？”米娜认真地念出提示，念到“借贷合同”四个字的时候，语调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像是在读一份真的合同。
“是的。”卡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门框上那行泛着微光的符文上，“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只要我们每次只拿一枚金币，就只会引来一只魔偶。我们可以先试试水，打不过就跑，打得过最好。”
“嗯嗯，有道理。”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蠢蠢欲动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剑柄，“如果能打过，我们就可以一枚一枚地拿，等体力不支了就不继续了。”
“准备好了吗？”卡维看向她。
“嗯！”米娜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人携手而入。
稍感眩晕过后，卡维和米娜踏进了新的房间。
卡维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依然是迅速扫视四周——这是他在白塔里用一次次狼狈逃窜换来的本能反应。
这个房间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目测至少有一百平方米，呈不规则的方形，穹顶高约四五米，镶嵌着数十颗淡蓝色的晶石，散发着清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辉。光线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所有的东西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冷光。
房间正中央，一面巨大的镜子矗立在那里。
那镜子足有两米高、一米五宽，镜框是深色的胡桃木，雕刻着繁复的、看不出具体含义的花纹。镜面干净得像一潭死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映出对面墙壁上那几扇紧闭的石门，以及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卡维和米娜自己的影子。
镜子前面，一堆金币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绒布垫子上。
金币堆得有小山那么高，在晶石的冷光下泛着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光。那光和周围清冷的蓝色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黑暗中的一簇火焰，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哇！好多金币！”米娜的眼睛瞬间变成了星星眼，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整个人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卡维也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成堆的金币堆在眼前。那种视觉冲击力不是数字能形容的——金色的、沉甸甸的、在光线下闪烁着温暖光泽的钱币，像一座小山一样堆在那里，仿佛在朝他招手：来啊，来拿啊，拿了就是你的了。
米娜当即就想小跑过去捡金币。
“米娜，稍安勿躁。”卡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
米娜回过头，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们先绕房间走一圈。”卡维松开手，目光从金币堆上移开，扫向房间的四周，“一来看看有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二来我们可以先确认一下四扇门的情况，找好后路。”
“噢~”米娜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拿了金币就会有魔偶出现！”
两人并肩沿着房间的边缘走了一圈。
这个房间的墙壁和其他房间一样是灰白色的石材，但表面多了一些细密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刮过。地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石板，缝隙里嵌着暗沉的污渍，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四个方向各有一扇门，门框上的符文提示泛着柔和的光。
后门：【房间里有一堆正在燃烧的篝火】
左门：【一条有梦想的巨蠕虫】
右门：【树洞中有两个玉米，地上有点积水；进门有一个捕兽夹，低头族有福了。】
前门：【地上有一具攻略者的尸体，他的背包和装备散落在地，两头巨秃鹫正在愉快地用餐。】
卡维把每一条提示都记在了心里，然后指着后门，低声对米娜说：“待会儿万一打不过，我们就跑进这个房间。篝火——听起来至少没有直接的危险。”
米娜点了点头，把后门的位置牢牢记住。
两人把背包放在后门旁边的角落里，轻装上阵。
卡维从腰间拔出那把破旧的匕首，刀刃上的锈斑在晶石的冷光下显得更加刺眼。他握了握刀柄，确认握得够紧，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米娜则拔出那把崭新的短剑，剑身在淡蓝色的光芒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和她之前那把缺了口的旧短剑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她把剑柄在手心里蹭了蹭，蹭掉掌心的汗，然后双手握住剑柄，剑尖朝前，摆出了一个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流派的姿势。
“走吧。”卡维说。
两人缓步走向金币堆。
越靠近，那些金币的光芒就越耀眼。等走到跟前，卡维才看清这些金币的样子——每一枚都比普通的铜币大一圈，正面刻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徽章图案，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金币叠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卡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从金币堆的边缘捡起了一枚。
金币在他的指尖泛着温热的、沉甸甸的光泽。
然后，他迅速站起来，拉着米娜后退了好几步，退到一个既能看清镜子、又离后门不远的位置。
金币堆发生了变化。
被拿走一枚的金币堆，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多出来了一枚。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又放了一枚上去，金币堆的顶端微微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啦”声，重新恢复了平衡。
与此同时，镜面开始晃动。
不是那种反射图像的正常晃动，而是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从正中央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越来越密集，镜面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镜面变成了一团混沌的、银白色的旋涡。
旋涡的中心，一个影子正在成形。
它从镜面里“走”了出来。
不，不是“走”——是“挤”出来的。像是镜面是一层有弹性的薄膜，那个东西从薄膜的另一侧一点一点地挤过来，先是一只木质的、关节分明的手，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腿。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四秒，没有声音，没有特效，就是那么安静地、甚至有些笨拙地从镜子里钻了出来。
等它完全站在两人面前的时候，卡维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这是一个木制的魔偶。
大约一米五高，比米娜矮半个头，身体由深棕色的木头制成，表面光滑得像是被打磨过无数遍。它的四肢关节处是球形的连接结构，每动一下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是老旧的木门在转动。
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是一个平面，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深深的凹槽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是一道被刀劈开的裂缝。裂缝的两侧，两只圆形的、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镶嵌在木头里，眼珠是深红色的，在晶石的冷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着卡维和米娜。
然后，它开口了。
“还钱——”
声音沙哑而尖锐，像是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声响。
“还钱——”
“还钱——”
它一边喊，一边朝两人冲了过来。
它的步伐笨拙而僵硬，每一步都像是木偶戏里的角色在被提线操纵，膝盖抬得很高，脚掌重重地踩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沉闷声响。但它的速度并不慢——那些僵硬的步伐叠加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如同机械般的节奏感。
“来了！”卡维低喝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米娜的反应比他慢半拍，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动得更快。
她双手握着短剑，剑尖朝前，整个人像一堵小墙一样挡在了魔偶和卡维之间。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后退。
魔偶冲到了她面前。
它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张开，朝米娜的脑袋抓了过来。木质的指节在空气中发出“咔咔”的声响，指尖在晶石的光芒下闪着暗沉的光泽。
米娜尖叫一声，举起短剑挡在头顶。
“铛——！”
魔偶的手掌拍在剑脊上，发出金属和木头碰撞的闷响。米娜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的虎口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但她的剑没有脱手。
“米娜！砍它的关节！”卡维的声音从魔偶的侧面传来。
他猫着腰，贴着墙壁绕到了魔偶的左侧。手里的匕首被他反握着，刀刃朝外，像一个不敢靠近又不得不靠近的胆小鬼。
魔偶被米娜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根本没有理会侧面这只“小虫子”。
卡维深吸一口气，瞅准魔偶抬手攻击米娜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匕首朝魔偶左臂的关节处捅了过去。
“咔。”
刀刃刺进了球形关节的缝隙。
但——只刺进去不到一厘米。
木质的关节比卡维想象的要硬得多，匕首的刀尖卡在缝隙里，既刺不进去也拔不出来，像是一根卡在牙齿缝里的肉丝。
“不是吧……”卡维的表情僵住了。
魔偶的“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缓缓转向了他。
那两只深红色的玻璃眼珠正对着他的脸。
“还钱——”
沙哑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炸开。
卡维吓得一哆嗦，松开了匕首，连滚带爬地往后躲。魔偶的左臂还卡着他那把匕首，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来，关节发出“咔咔咔”的声响，像一个被拧错了方向的螺丝。
米娜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看见魔偶的头转向了卡维，整个身体的正面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她咬了咬牙，双手握剑，把短剑举过头顶，然后——
劈了下去。
这一劈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没有角度，没有发力，没有任何她父亲教过她的剑术要领。就是简简单单的、像一个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的人第一次拿起菜刀砍骨头一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直地劈了下去。
“砰——！”
剑刃砍在了魔偶的肩膀上。
没有砍进去。
剑刃在木质的表面上弹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米娜的手臂发麻，虎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但魔偶的身体晃了一下。
它被这一劈的力道震得重心不稳，整个上半身往前一倾，脚步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米娜没有停。
她看见魔偶晃了一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有戏”的直觉。她收回短剑，双手握得更紧，又是一剑劈了下去——
这次砍的是同一个位置。
“砰——！”
剑刃再次劈在魔偶的肩膀上，木质的表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魔偶的身体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了。它的双腿在地面上乱蹬，试图稳住重心，但那些僵硬的、不灵活的关节让它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一样，怎么都站不稳。
“米娜！继续！”卡维从地上爬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它站不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