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尘土轰然炸开,呛人的灰雾瞬间填满整条狭窄通道。
巨大的震波顺着地面传导而来,众人脚下剧烈一晃,所有人下意识压低重心,死死稳住身形,才没有在颠簸中摔倒。
身后是彻底封死的塌方断口。
厚重的混凝土、堆叠的乱石、扭曲的钢筋死死堵死了来路,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高空的机械嗡鸣被厚土层彻底隔绝,刺耳的声响骤然消失,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短暂的安静,比轰鸣的杀机更让人心底发寒。
退路尽毁,再无半分折返可能。
众人抬手遮挡扑面的尘土,待粉尘稍稍落定,才缓缓抬眼望向身前。
地下旧通道漆黑幽深,望不到尽头。残破的管道纵横交错,墙体潮湿发霉,不断有细碎水珠顺着墙面滑落,滴滴答答的落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空气浑浊稀薄,混杂着泥土腐朽与金属锈蚀的异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闷的窒息感,本就缺氧的体感再度加剧。
林野立刻摸出贴身收好的微型冷光棒,指尖用力掰折。
淡蓝的微光缓缓亮起,刺破浓稠的黑暗,勉强照亮身前数米的范围。光线有限,照不穿纵深的幽暗,反而将通道深处的未知与深邃衬得愈发恐怖。
借着微光,众人看清了周遭的环境。
整条通道老旧破败,两侧墙体大面积剥落,裸露的红砖酥软易碎,头顶的管线松松垮垮悬垂,风一吹便轻轻晃动,随时可能坠落。地面泥泞湿滑,遍布积水与碎石,每一步落脚都打滑不稳。
结构松动的痕迹随处可见,方才的塌方绝非偶然,这条狭长的地下甬道,本身就是一座随时会彻底坍塌的移动坟墓。
都小心落脚,避开松动砖块,不要触碰头顶管线。子明压着声音低喝,怀抱子谦的双臂始终稳如磐石,匀速前行,禁止急跑,减少震动。
此刻最致命的不是暗处的危险,而是全员慌乱引发的二次塌方。
队伍重新整序,稳步向前挪动。
林野持冷光棒在前探路,目光锐利扫视每一寸墙体地面,提前排查松动隐患,避开极易塌陷的薄弱区域。少年全程高度紧绷,腰侧未愈的伤口被潮湿冷气刺激,刺痛反复侵袭神经,他却半步不曾松懈。
子明居中而行,稳稳护着怀中的子谦。隔热布包裹的躯体依旧微凉,低烧始终未退,微弱的呼吸平稳却孱弱,让人时时刻刻揪心。他不敢走得太快,怕颠簸震荡伤及子谦脏腑,又不敢走得太慢,怕地面围剿部队绕路堵死通道出口,进退皆是煎熬。
苏晓紧贴身侧,眼神时刻落在子谦脸上,细微观察着他的气色与呼吸变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老周牵着念念稳步跟进,断腿不敢全力发力,只能靠着健全的右腿缓缓挪动,默默护住身旁的孩子,将所有危险区域尽数挡在外侧。
陈锋依旧压后,单手看管着几名跟随转移的轻伤狼牙队员。
几人此刻早已没了战意,脸色发白,脚步虚浮。地面总部的围剿、高空侦察机的冷酷、方才塌方的惊魂一幕,彻底击碎了他们心底的侥幸。他们比谁都清楚,如今的自己,只是依附这支残队才能苟活的浮萍。
通道越往深处延伸,空间愈发狭窄压抑,空气愈发浑浊闷热。
冷光棒的淡蓝光线里,悬浮的尘土清晰可见,沉闷的窒息感层层堆叠,所有人的呼吸都渐渐粗重起来。
就在队伍平稳前行百余米后,走在最后的陈锋忽然抬手,止住全队步伐。
停。
一字落下,全队瞬间定格,无人再敢挪动半分。
死寂的通道里,众人清晰听见,身后遥远的塌方断口外,传来了隐约的机械落地声、细碎脚步声,还有低声的战术交流。
地面狼牙围剿部队,到了。
他们来得比所有人预估的更快、更狠。
对方抵达废墟之后,第一时间排查了整片区域,很快就锁定了这片塌方地带。哪怕退路被封,他们依旧精准判断出众人钻进了地下通道,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着手破开塌方碎石,追击而入。
他们在清障。陈锋耳廓微动,精准捕捉着外界的动静,语气愈发凝重,携带了破拆工具,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通入口。
前有未知危途,后有死敌追击。
双重死局,再度扣紧全员咽喉。
子明眉心狠狠蹙起,心头压力骤增。他快速抬眼望向通道深处,幽暗的尽头依旧一片漆黑,看不到出口,看不到生路,只有无尽的未知凶险。
提速。他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保持队形,间距缩短,继续往前。
众人立刻加快脚步,压抑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整齐回荡,与远处的破拆声响遥遥相对,像一场生死竞速的倒计时。
可越是往前,周遭的环境越是凶险。
头顶的碎石掉落频率越来越高,簌簌的落石声持续不断,部分悬空的水泥块微微晃动,裂痕顺着墙体快速蔓延,细密的蛛网裂痕爬满整片岩壁。
整条通道的结构,正在被持续的震动与众人前行的震动,一点点彻底瓦解。
走在最前的林野忽然脚步一顿,冷光向前一照,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沉色。
前方十米处,通道中段大面积塌陷,乱石堆成一道高高的障碍,直接截断了整条通路。
又一道死门,横亘眼前。
前方堵死了。林野低声汇报,正面无法通行,没有绕路岔道。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
后路追兵将至,前路塌方封堵,头顶随时全盘塌陷。
短短片刻,绝境彻底锁死。
子明快步上前,抱着子谦站在塌方障碍前,借着微光仔细扫视乱石堆。堆积的石块大小不一,缝隙杂乱,中间恰好留有一道极窄的夹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但夹缝两侧石块极度松动,但凡有一点外力触碰,整面石堆就会瞬间崩塌,直接将整条通道彻底封死,掩埋所有人。
更要命的是,身后的破拆声越来越近,碎石炸开的脆响清晰可闻,敌人已经打通了大半塌方障碍。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足一分钟。
我先探路。林野当即上前,握紧手中的锈刀,全身绷紧,我最轻,动作幅度最小,不容易触发塌方。我过去稳住石堆,你们依次快速通过。
子明没有反驳,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
小心。他只沉声叮嘱一句。
林野点头,摒尽所有呼吸,身体压到最低,指尖小心翼翼抵住两侧松动的石块,一点点试探着挤进狭窄夹缝。
每挪动一寸,头顶就有碎石簌簌坠落,石堆发出危险的摩擦异响,整面障碍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轰然坍塌。
少年咬牙屏息,腰侧伤口被极致拉伸,剧痛刺骨,他却浑然不顾,只用尽全力稳住松动的石体,硬生生用身体顶住整片随时崩塌的乱石堆。
可以过。他声音颤抖却坚定,快,抓紧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碎石炸开巨响。
后路,通了。
冰冷的战术喝令顺着通道穿透而来,杀气凛冽,直逼耳畔。
全员站住,不许动。